花仙、花妖及其他（五）
2024-12-31 20:25阅读：
花仙、花妖及其他（五）
金富\文
像一盏回首道别夤夜的风灯。像一盏在幽暗的黑夜时分在空中忽明忽暗忽闪忽闪向有情人回首道别依依不舍渐行渐远的孔明灯。寅夜是凌晨3-5点，所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古人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两个小时，十二个时辰分别对应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来纪时，是为地支纪时。这十二时辰对应十二地支，十二地支又对应十二生肖，很有意思。譬如：子时是深夜11-1点，当此节点正是老鼠最猖狂的时候，所以叫子鼠；丑时是深夜1-3点，当此节点命苦的老黄牛们便要出门去耕作了，有唐·崔道融的《田上》为证：雨足高田白，披蓑半夜耕。人牛力俱尽，东方殊未明。所以叫丑牛；寅时是凌晨3-5点，当此时节正是老虎最活跃、最凶猛、伤人最多的时候，这货老早醒来，肚子里已空空如也，趁着这黎明前的黑暗时分，正从巢穴出来想找点可口的东西填饱肚子呢，弄一只四脚羊不够塞牙缝，若弄到一只“两脚羊”最好，能管一天不饿。所谓下山虎是也，所以叫寅虎。其余节点，以此类推。说了半天的寅夜，心细的人可能会发现，歌词里明明是夤夜，按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卷七·夕部》：夤敬惕也。从夕寅声。《易》曰：
“夕惕若夤。”差不多说夤乃寅的别体，寅夜夤夜都指深夜，夤有敬畏、攀附及深的意思，夤夜专指深夜。还有那风灯，既然能像风筝向着落日飞呀飞，应该是如孔明灯的那种，不会是提在手上或挂在高处的那种。天上飞的风灯孤苦无依，前程莫测，本就给人一种莫名的伤感。唐·吕岩《沁园春·七返还丹》中有：奈今日茫然，不知明日，波波劫劫，有甚来由？人世风灯，草头珠露，我见伤心眼泪流。吕岩就是八仙中的吕洞宾，说吕岩都不大知道，提起吕洞宾人人都知道，这就像提赵二宝没人知道，提二狗子人人都知道一样。《花妖》的歌词很多人都在解析，往往同一句歌词往往却有不同的解析出来，因为各人的理解不一样，这就很有趣味性。像鲁迅反驳汪懋祖的“此生和彼生”，见《鲁迅全集（2005年版)·第五卷·花边文学·此生和彼生》：
“此生和彼生”。
现在写出这样五个字来，问问读者：是什么意思?
倘使在《申报》上，见过汪懋祖先生的文章，“……例如说
‘这一个学生或是那一个学生’，文言只须
‘此生或彼生’即已明了，其省力为何如?……”的，那就也许能够想到，这就是“这一个学生或是那一个学生”的意思。
否则，那回答恐怕就要迟疑。因为这五个字，至少还可以有两种解释：
一，这一个秀才或是那一个秀才(生员);
二，这一世或是未来的别一世。
文言比起白话来，有时的确字数少，然而那意义也比较的含胡。我们看文言文，往往不但不能增益我们的智识，并且须仗我们已有的智识，给它注解，补足。待到翻成精密的白话之后，这才算是懂得了。如果一径就用白话，即使多写了几个字，但对于读者，“其省力为何如”?
我就用主张文言的汪懋祖先生所举的文言的例子，证明了文言的不中用了。
六月二十三日。
《花妖》的歌词，有的甚至还不止三种解析，如“此生和彼生”，起码还有‘这一个生二胎三胎的或那一个生二胎三胎的’一样有第四种解释，因其简直比文言文还要文言文，譬如同属《山歌寥哉》专辑中的《翩翩》歌词：
谁不是错过了四下报更的鼓声
总有人偷偷拨弄镜月的指针
罂缶的酒瓶化来绮纨与楼阁
绿芭蕉红樱桃孑然一身的过来人
······
还有《颠倒歌》的歌词：
把一只鳖扔进黄色的便盆它会自觉高贵
骑一头驴参加宫廷的舞会它能自比王妃
阳光照不亮夜里的鬼 六畜难懂人间味
它以为总是它以为 扁桃肿得比脑肥
······
如鲁迅所说，须仗我们已有的智识，给它注解，补足。待到翻成精密的白话之后，这才算是懂得了。有不少专家学者在这注解、析义过程中不由自主地翻了车，敝人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也螳臂挡车、蚍蜉撼树般的来解读，其中定然也有翻车的地方，但愿这车还仅仅只是翻在马路上而已，还没有翻到沟里去就好。鲁迅为了驳击那姓汪的，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手段来证明了文言的不中用，其实是先生以概偏全有些激进了，刀郎的那些晦涩难懂、同时有着不同种解释的如文言文般的歌词，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色，那些抨击揭露若都用白话写出并唱出来，刀郎未必能这样红火，恐怕才刚开始就要被熄火了。届时恐怕大家连这种有趣的自由心证般的自由解读也不复存在了。继续解读。
我的心似流沙放逐在车辙旁，都说伤心得心碎了一地，我的心已碎成了流沙放逐在车辙旁，放就放呗，偏要是放逐，是被迫、无奈，不得已而求其次，把碎成了似流沙的我的心放逐在车辙旁干什么呀？
他日你若再返必颠沛在世上。他日你若像我一样再次轮回来到这世上必定跟我一样还会在这世道上辛苦颠簸，届时我们终于可以离得近一点了，抑或可以减缓一些心爱的人的舟车劳顿的颠簸之苦。你走过我走过的路，我们算不算相逢？
电影《剑雨》中细雨对方丈说：“师父，为什么陆竹死之前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
方丈道：“佛陀弟子阿难在出家之前，在道上遇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这少女？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这少女从桥上走过。似此那他对你很好啊”！
细雨道：“我还有这个福分吗”？
方丈道：“去，死者乃为生者开眼，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随心去吧，看能得否？”
这个千年等待的佛教爱情故事“石桥禅”，和痴情的花妖情愿把碎成流沙的心放逐在车辙旁，可以和心爱的人挨得近一点同曲异工，令人动容。
若遇那秋夜雨倦鸟也淋淋，这是一幅很凄凉的景象：冷秋、夜雨和无枝可依被冷雨淋湿的倦鸟，你若遇到这种情景，应该能猜到我的比这还要糟糕的处境。
那却是花墙下弥留的枯黄。什么糟糕处境呀？ 那花墙下那株衰落枯黄弥留之际的香玉牡丹就是我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沟渠。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以上部分抒情，是主歌，接下来叙事，是副歌部分。
君住在钱塘东，妾在临安北，这句歌词很直白，你住在钱塘东，我住在临安北，问题是这钱塘东和临安北是不是在同一个时空？有人解读秦朝时杭州叫钱塘，南宋时杭州叫临安，因为赵家人骄奢淫逸，居安没思危，被人从北赶到了南，狼狈落脚到杭州临时安个家，是谓临安。秦朝由秦王嬴政在公元前221年建立，而南宋则由赵构在1127年建立，其间整整隔了1348年。人生不过百年，你我相隔千年，怎么相逢、如何相拥？岂不悲苦？若此解读，你我又是从何地如何相识相知的呢？何况现在还没有寻差了罗盘经呢。比较靠谱的解读是：小女子我家境优渥，住在南宋都城临安北面的富人区别墅群里，你只是一个南飘屌丝住在都城临安之钱塘东的贫民窟里，在此落脚打拚创业。大凡都城都会吸引不少自认为有两把刷子的人去找机会，或谋个一官半职，或赚个三瓜两枣等等。南宋的都城临安当时就吸引了不少诸如此类的南飘前来，这些外来人员通常会在钱塘东一带居住，挨着临安，便于接近朝廷好伺机往上爬或趁机往口袋里捞。某日，我俩不期而遇，一见钟情，所谓王八瞧绿豆，对上眼了，正是少男少女情色相当，我们竟偷偷地谈起了恋爱，甚至还悄悄地跑到临安近郊某个土地庙或观音堂里请土地公公婆婆或观音菩萨作证私订了终身。
君去时褐衣红，小奴家腰上黄。这般悄悄的恋爱，像雪里埋孩子，藏不了几天，门不当户不对的，遭到了我父母的强力反对，结果连累了你遭遇不测，好好的没来由就出了车祸或平白无故地被一群街头混子殴打致死，我心里像明镜似的，我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我不敢说。眼看着你身上那件粗布上衣被鲜血染红，痛苦地离我而去，我心如刀割，我便解下腰间金黄色的绸缎腰带自缢而亡，随你而去。其中的褐（音贺）衣，指粗布衣服，成语有“褐衣不完”，相当于衣不敝体。其出典见《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平原君既返赵，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皆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正义名谈，太史公讳改也。说平原君曰：“君不忧赵亡邪？”平原君曰：“赵亡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同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後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馀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厌。民困兵尽，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锺磬自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诚能令夫人以下编於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德耳。”正义言士方危苦之时，易有恩德。於是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卻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集解徐广曰：“河内成皋有李城。”正义怀州温县，本李城也，李同父所封。隋炀帝从故温城移县於此。
这节史实，很发人深思。赵国被西方的秦国围困，危在旦夕，赵家的赵胜等一干人急得干瞪眼，卑微的传舍吏之子——传舍吏是专门管食宿堂馆的，相当于现在宾馆的领班或学校的宿管一类——李同进良言说，当下赵国被西秦围困得老百姓都用人骨当柴烧，相互交换孩子当饭吃，而你包养的二奶还数以百计，家中的奴婢仆佣也是穿的绫罗，吃的鱼肉，而老百姓却是褐衣不完，糟糠不厌，穿在身上的粗布衣服也不能敝体，有的屁股还露在外头呢，吃的是猪吃的酒糟和糠麸，兀自还填不饱肚子，你们姓赵的居然家中金银财宝一样没少，倘若西秦灭了赵国，你们赵家人还能拥有这些吗？倘若赵国得以保全，你们这些姓赵的还怕没有这些吗？为今之计，你赶快把你的二奶三奶们全部编到士卒队伍中去，分别承担守城劳役去保卫赵国，再把你家里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部分发出去犒劳士兵收买人心，为你卖命。果然老百姓是最善良的，以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办法征得三千死士，李同带着他
们勇往直前，把西秦击退三十里，又可以让赵国苟延残喘一段日子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