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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不舍,母亲走了!

2025-03-11 20:38阅读:
万分不舍,母亲走了! 万分不舍,母亲走了!
金富\
我的母亲1928年农历十一月十二日生人,肖龙。母亲勤劳朴实,勤俭节约。
母亲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娇宠得不得了。父亲生前经常揶揄母亲,“你爹这么惯你,怎么不送你读书啦!”母亲一天学堂门都没进过,虽然不识字,可却是个老上海呢,能讲一口上海话。那年上海第九棉纺厂招工,小姑婆叫表舅帮母亲报名的,结果表舅一念之差帮自己母亲报了名,偏二姑婆年纪大了,进厂没做多久便被辞了,却使得母亲错失这个好机会。后来小姑婆常常埋怨表舅和他母亲“拎不清,母亲也说是二姑婆良心不好。不然,进九厂两年后转正,就是像模像样的上海工人,和小姑婆一起退休,退休金没有八千也有七千,用母亲的话说,“哪里还要用子女们的钱啦!”没能进厂,母亲便继续呆在上海打零工,小姑婆说过,“在上海不识字有饭吃,不识人没饭吃!母亲来往上
海带回来的食物衣物不知周济了多少贫苦邻;那时上海回溧走无锡转车,母把所谓“走私”的香烟缝在棉袄的夹层里带到溧来售卖;那份惊险和艰辛,让人折服。
母亲70岁时地里的农活做不动了,又去上海虹口区长阳路姑婆家呆了一段日子,闲不住,每天起早帮343弄堂里人家倒刷七只马桶,每只不知是两块钱还是三块钱?我每次去,小姑婆总是现身说法,叫我要向母亲学习。小姑婆家阁楼灶间里靠东有张高脚藤椅,母亲总是和小姑婆抢着坐,小姑婆跟母亲说:“回去叫金富买张好一点的给你坐!”后来回来赶上镇上每年一度农历三月二十八交流日,和母亲两人赶集,母亲看中一张竹制逍遥椅,150来块钱买了回家,母亲兀自舍不得,嫌贵,虽然坐得舒服。有一年夏天,和弟弟陪母亲进城,逛累了,弟弟两块五毛钱买了一杯可乐给母亲喝,跟母亲说只要两毛五分钱,母亲觉得好喝也便宜,问母亲是否要再来一杯?母亲应允,又喝了一杯,回家知道实情后,母亲直埋怨我们不该买这么贵的饮料给她喝,尤其不该喝第二杯的。我们俱被母亲那心痛懊恼的神态逗笑了。
母亲80来岁的时候,身体仍然健朗,生活完全自理,饭量也好,我一餐不过才吃一碗,母亲一碗总还要添一点,过夏天也不缩食,母亲说我吃得还没有她多,甚是得意。我经常和母亲开玩笑,“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吃现成的,哪里来的吃哦,天上掉下来吃的吗?”母亲便也好笑,道:我也苦过来的哇!”言下之意,现在该当她享福了,你不要不服气!母亲块头大,看母亲夯头夯脑的样子,干脆就叫母亲“夯头”,叫了一段日子,觉得“夯头”有点俗,母亲必竟混过上海滩的,有时见她那戆头戆脑那可爱的样子,干脆用上海话“戆大”来叫母亲了。私下里经常和母亲开玩笑,问母亲靠谁混的?母亲不假思索说靠我混的,有次弟弟俩口子过来看母亲,三对六面故意出母亲的洋相再问母亲靠谁混的?母亲见风使舵马上改口说靠弟弟混的。弟弟说,母亲一点也不“戆”,母亲是大智若愚呢。
母亲90来岁时,常坐在那张摇椅上自言自语,“真的好笑,我竟然会活这么大,年纪太活大了。”我说,一点也不大,你要活一百廿呢,以后干脆就叫母亲“一百廿”了。有一次,村上老人,八音锣鼓震天响,母亲皱着眉说,“何苦呢,这么浪费钱,再不要这样,真是痰迷心。生前待我好是真好,我老了再不要这样,就一班鼓手就行了。男女们都对我这么好,我有吃有喝有钱用,没人管,不受气,日子真是好过,能过着这样的好日子,我死也服了,眼睛也闭得铁紧的了。”只是毕竟上年纪了,母亲走路有点拖腿不上,老人先老腿。往往坐在椅子上再站起来很吃力,总要吆呼我去搭她一把手才行。费力地站起来后,道:“哦呦,浑身八百斤重。”我知道,母亲真的老了,便时时刻刻地提醒母亲注意,千万不能摔跤,但母亲还是悉悉索索一刻不歇,在厨房里擦洗,扫地,除路边和菜地塄上的杂草,母亲扫地竟然能扫到公路上,我忍不住响喉咙,“这公路上2万块钱一年村里有人专门扫的,你扫什么啦,真是上海人说的戆大啊。”母亲则说:“我力气不称着算,靠自家门口的,多扫点有什么要紧呢!”有一次,母亲竟然门前花坛里跨出跨进把腊梅树的落叶用畚箕全运到灶门口,这要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气急攻心,我又鬼叫起来,并逼着母亲把灶门口她辛苦运进来的落叶又运了出去,以示惩罚。事后,母亲坐在揺椅上说:“你骂我,我也不气,你是我养的,若是媳妇这样说我,我倒气的。”我也觉得我过分了,便赶紧做鬼脸,学母亲以前生产队里和人吵架,双脚一跺,双掌一拍,右手食指一点相骂的样子,母亲立马就笑了。
老人就怕摔跤,就怕母亲摔跤,母亲到底还是摔跤了。2022年11月20日下午2点多,母亲拄着拐杖从堂沿进房间,右脚先踏进房门,后脚乏力一下没跟进来,随后整个身体后仰,左侧腿根部着地摔倒了。当时,我在楼上午睡,母亲连喊我好几声,又被我一顿数落,因为我一再关照,午睡时没什么事不要吵我,直到听母亲喊快来扶一下我时,才悚然惊觉,知道母亲摔跤了,快步冲下楼去,一把扶起母亲坐到竹摇椅上,边还埋怨她怎么总不当心啦,边把她的左腿扶起平放在凳子上,边帮她揉着,边问痛吧没事吧,但见母亲皱着眉。傍晚时分,母亲左腿部仍没舒缓,半扶半背着她到床上休息,母亲竟痛得呻吟,赶紧送医院检查,片子出来,母亲左腿根部髋骨折了,我脑子里一片茫然,看着不忍,也心有不甘。第二天(21日)中午,联系句容老人山骨科医院,120过来接母亲去准备手术换骨治疗,却因故没有手术,只配了些接骨膏药进行所谓的保守治疗,于23日午后,母亲又回到了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家中,母亲从此后竟不能走路了,我感到无尽的悲伤。翻看那天母亲摔跤的监控视频,母亲摔倒后曾用一只左手撑地,右手搭在身后的椅子上用力挪移想试着坐到椅子上来,努力好一会儿实在爬不起来了才无奈声声唤我,还被我一顿呵斥。母亲打小就娇惯我,只要她能做得了的事,绝不劳累我,母亲任劳任怨,宁愿自己多累,也要我少累或不累,母亲从小就这样呵护我,尤其是我总是喜欢早上睡懒觉,父亲看不惯,总响喉咙说,“天上有着掉下来拣,也要起早的哇!”母亲顾及我的面子怕邻居听见笑话便恨不得去捂父亲的嘴,边说;“轻点声,轻点声,孩子觉重,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这时,父亲便往往嘟哝一句“惯子害子”,便也不作声了。看着母亲摔倒在地后第一时间宁愿独自艰难挪移也不愿劳烦我的情景,让我心痛不已,让我追悔莫及,让我哽咽落泪。
母亲就这样不能行走了,只能躺在床上,或坐在轮椅上,早晚我轮椅推着母亲,漫步田野话桑麻,夕阳西下看晚霞,母亲是我的天,我就是母亲的脚。母亲热爱生活,生命力顽强。2022年,扛过疫情新冠,她竟然没有感染;2023年7月14日,在省人民医院手术,成功切除了左脸颊太阳穴上的肿块,扛过了这个所谓皮肤肿瘤晚期的袭扰;2024年,又扛过了这一年肃杀的严冬;冬天过去了,2025年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了,但母亲不想再扛了,她不想再劳烦儿女们了,她要走了。
2025年3月2日(农历二月初三)凌晨1点36分28秒,母亲那颗运转了98年的心脏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我不相信母亲就这么走了,握着她的双手呼唤着,又托起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我多么希望母亲那颗衰弱的心脏还能缓过来,继续跳动,还能听到母亲那混浊而沉重的呼吸,还这样躺在床上,再陪伴我两个月、两个礼拜,哪怕两天,我也无比珍惜,欣喜若狂,也好让我再报答一些母亲的养育之恩和数十年的陪伴之情。没有奇迹,母亲真的走了。母亲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她兑现了她生前的话,母亲的嘴巴微张着,我知道母亲是有话要跟我说,只是近一个多礼拜以来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知道母亲要跟我说什么话,母亲是万分不舍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我呀,我又何尚不是呢!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相依为命!想着日常生活中母亲曾经对我的好和对我的呵护和日常生活中我曾经对母亲的不好和我对母亲的呵斥,忍不住潸然泪下。母亲是我的天,母亲走了,我的天塌了!
母亲肖龙,在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隔天凌晨飞升了,遵母亲的意愿,后事简办。二月初四早上7点28分,母亲出门,大雨淋漓;二月初五早上8点28分,母亲出殡,大雨淋漓,雨水夹着我和亲人们的泪水伴着母亲归去。那翠柏环绕的院落是母亲安息的去处,母亲喜欢安
万分不舍,母亲走了!
静,喜欢独门独院,喜欢茶余饭后在房前屋后的院子里走走。家里门两边各一棵近一人高的铁树,母亲生前常念叨“铁将军把门,身体健康”;为此请来一对汉白玉狮子为母亲把守院落。早起,我去母亲的院门口伫足,排遣无尽的哀思,思念已然筑成了一方坟墓,母亲在坟墓的里头,我在坟墓的外头,虽近在咫尺,却相隔千山万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阴阳相隔?
母亲长眠,儿子常念;今生缘尽,我们别离;来世有缘,我们再做母子。母亲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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