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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鲁支行状录1

2022-11-28 12:11阅读:
1-1
卅载光阴如转瞬,十年空付剑与琴,苏鲁支长叹一声,抬起了头,彼时,阳光耀眼,鹰与蛇,环绕着他。
湖光泠泠,草色依依,他深知,颜色,声音,空间的几何,时间的流逝,无非幻觉,遑论那个上帝,也许,是时候离开了,鹰忽而飞离头顶,直入云气,而那只五彩斑斓的蛇,却依旧盘旋在手臂,他淡淡呼出口气,静静体察空气悄无声息的荡开涟漪,那口气如一只细箭,划开以太稀薄的汤,潜藏在透明里的灵能纷纷退避,增厚了邻近者,引起些微骚动,很快在更大范围内平息了,他不禁想,一个人的某次呼吸,尚不至于造成蝴蝶效应,但作为整体,一草一木,万事万物,无不是蝴蝶,宇宙,是一只巨大的蝴蝶。
那么好吧,苏鲁支决定,离开这片江湖,去往更大的那个。
世人会如何看我呢,这样想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未知是幸福抑或惶恐。
1-2
阒寂无声,他独自下山,耳畔只有空谷足音,阳光懒懒照在身上,蛇有些燥热,从手臂滑下,盘作了腰带。
山下是森林,多年前,他曾穿过森林,栖居此山,却从未细细勘探过眼前的一片蛮荒,仿佛之前只是走过荒漠。
踏入密林,阳光陡然消失,精灵与暗魂倏来倏往,把体感温度拉低了不知多少度,苏鲁支竖起耳朵,寻觅声响,却一无所闻,鸟呢,水声呢,至少该有虫鸣吧,他顿足思索,终于听见前方传来窸窸窣窣声。
一个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的前面,这老者是离开了他的神圣的茅舍,来到森林里寻找树根的。
他开口道:
“这个旅行者,我与他有一面之缘:很多年以前,他曾经过这里。他的名字是查拉斯图拉;但是他现在改变了。那时候你把你的灰搬到山上去;现在你要把你的火带到谷里去吗?你不怕挨‘放火犯’的惩罚吗?
不错,我认出这是查拉斯图拉。他的眼睛是纯洁的,他的双唇不显露什么厌恶。他不是正像一个跳舞者似地前进着吗?查拉斯图拉是改变了;他变成了一个孩子;查拉斯图拉已是一个醒觉者了:你现在要到睡着的人群里去做什么呢?唉,你现在竟想登陆了吗?唉,你生活在孤独里时,像在海里一样,海载着你。你又想拖着你的躯壳这重负吗?”
啰嗦,他想,随口答道“我叫苏鲁支,我爱人类。”
“我为什么,”这圣哲道“逃跑到这森林里与孤独里来了呢?不正是因为我曾太爱人类吗?现在我爱上帝:我不爱人类。我觉得人是一个太不完全的物件。人类之爱很可以毁灭了我。什么也不要给他
们罢!你毋宁取去他们一点负担,而替他们掮着——只要你高兴这样,他们自然是欢喜不过了。即今你想赠与,别给他们多于赏给乞丐的布施;并且让他们向你请求罢。”
“不,”苏鲁支答道“我不布施什么,我并不穷得如此。”
这圣哲笑了,”那么,你尝试使他们接受你的宝物罢!他们不信任孤独者,也不信任我们是来赠与的。
在他们耳里,我们的走在街上的足音,响得太孤独了。好像他们夜间躺在床上,听到一个人在日出以前走路一样,他们自问着:这窃贼往哪里去呢?不要到人群里去,留在森林里罢!毋宁回到兽群里去罢!熊归熊群,鸟归鸟群,——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样呢?”
“在森林里,圣哲干什么事呢?”他问道。
这圣哲答道“我制作颂诗而歌唱它们。当我制曲时,我笑、我哭、我低吟:我这样赞美上帝。
我用歌唱、哭、笑和低吟,赞美我的上帝。可是你带了什么礼物给我们呢?”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上帝吧!”
“你确定吗?”
1-3
森林消失了,光芒,唯有光芒,四面八方流溢,他仿佛听见了天使的歌声。
水,老者道。
水出现了,一滴水,千万滴水,空间呈现水的网格,水滴成线,然后是面,体,整个空间位面,金色的水。
水开始延异,变形,别的元素与物质,融合交互与吞噬新生,密码式的符号或符号式密码,别的什么附着其上,生命,演化,内部的金色发散为外围微光,万象不断演绎,生灭,变幻,而金色,未知是物或涟漪,流泛不止,当其极盛时,事物开始反向运动,凝聚与回归开始了,金色从微尘至原点,球,它们不断汇聚,连带着万物形体消弭,化为光谱收束,返身收缩,他感到金光大盛,光明亦是声音,是快乐的情绪海洋,平静,却极乐,苏鲁支感觉心跳仿佛要越出胸腔,他深深吸了口气,笑了。
他向这圣哲行礼道“我能够给你们什么礼物呢?请让我快点走罢,那么,我就不会拿去你什么东西了!”
于是他俩——这圣哲和这旅行者,互相告别,笑得和两个孩子一样。
查拉斯图拉独自走着,他向自己的心说“这难道可能吗?这老圣哲在他的森林里,还不曾听说上帝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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