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图:张金宝作品《困兽》)
南京祖堂山精神病院女病区的休息大厅挤满了病人,她们在幽暗的下午光线中昏昏欲睡,多数人脸上,呈现出长期服用抑制类药物所特有的呆滞与漠然。只有偶尔的好奇目光闪动,来自入院不久的年轻病人。空气中弥漫浓烈的怪味,随行的实习生小张说:她祖母临终前幽居多年的小屋,就是这股味道。
楼门外一阵爽朗的大笑划破沉寂,我们知道:第一个主角登场了。余丹格格的病号服与他人别无二样,但她灿烂的笑容和灵动的双眼在整个院区中如此卓尔不群。我和她握手,她向我要烟,点着烟后,她开始滔滔不绝。我是慷慨的阔老板、小张是美丽的夫人之类的恭维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向我们砸来。病房主任王玉医生介绍:像余丹格格这样入院二十多年,还保持旺盛的精神活力的病人,绝无仅有。
随后,王玉医生带着我们来到院中湖边的凉亭,从男病区又走来两位病人,另两名主角登场了——王军、张金宝。我和三名病人围坐在凉亭里的石桌旁,简短的聊了一会。他们纷纷向我要烟,我索性将一整盒都给了他们。三个人一支接一支的抽起来(走访过几家精神病院,我发现住院病人普遍对香烟有着超乎寻常的需求)。
张金宝面容年轻,但目光沉郁;王军则总挂着农民式的朴实笑容。和余丹格格胡言乱语的、典型的精神病人状态不同,他们二人的神情谈吐与常人无异。张金宝入院前是南京郊县卖馄饨的小贩,王军则出身农村,后来到造纸厂做工。余丹格格据说年轻时蛮风光,当过某大厂厂长的秘书,不过她从八十年代末期就已发病,具体历史已很难考证。从她娟秀的字体和出口成章的做派看,无疑受过良好的教育。
我眼前的,是祖堂医院最优秀的三位“精神病艺术家”。
余丹格格(指着凉亭):“这里就是大老板的会客厅,可以吧?”
然后她对着镜头做鬼脸。



王军作品《手推车》
于丹格格作品《郭海平画像》
张金宝作品《带吊钩的半身人》
张金宝作品《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