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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通鉴】发明家淮南王刘安谋反始末（下）

2018-07-25 00:5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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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赐履按：接着昨天讲哈。
还是前122年，刘安召来中郎（王宫警卫官）伍被，与他商议谋反之事，伍被说，大王您怎么能有这种亡国的言论呢？我好像已经看到王宫中荆棘丛生、露水打湿人衣服的凄惨景象了！
【读通鉴】发明家淮南王刘安谋反始末（下）
【反，还是不反？】
刘安大怒，将伍被的父母抓起来关了三个月。又将伍被召来询问，伍被说，当初秦朝无道，奢侈暴虐，十个老百姓里有六七个盼着天下大乱。高皇帝之所以能够崛起于行伍，最终成为天子，是因为把握住了时机，趁秦朝土崩瓦解的机会举兴大业。如今大王只看到高皇帝得天下容易，却偏偏对不久前“七国之乱”的吴、楚视而不见吗！吴王刘濞拥有四个郡，国库充裕，人口众多，计划严密，富于谋略，然而西进长安，才进军到梁国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向东逃窜，本人身死，祭祀灭绝。为什么？是因为他逆天行事，不知时势。现在，大王的兵力不到吴、楚的十分之一，而天下的形势却比吴、楚举兵时安定一万倍。大王如不听从我的劝告，马上就会看到您丢掉千乘之国的王位，接到赐死的命令，先于群臣死在东宫的惨景。
刘安听了，汗水泪水一块儿流，
打消了造反的念头。
衣赐履说：造反的想法只要一出现，岂能那么容易就烟消云散的？
刘安不喜欢他的庶长子刘不害，王后和太子刘迁也都瞧不起刘不害。刘不害有个儿子叫刘建，颇有点才气，也颇有点脾气。当时封国亲王可以分封子弟为侯，而淮南王刘安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刘迁，一个刘建的父亲刘不害，刘迁当了太子，而刘不害连个侯都没封上，因此，刘建怨恨而愤怒，暗中结交宾客，想要告发刘迁，好让父亲刘不害取而代之。
衣赐履说：这里简单解释一下，我们前面讲过，前127年，为了加强对封国的控制，主父偃向武帝刘彻建议实行“推恩令”，即各封国亲王可以割一部分土地给王子，封为侯爵，称“王子侯”，这样，封国的土地不断被分割，达到削弱其力量的目的。大部分封国都有所动作，如,城阳王国分出三十三侯国，赵、中山分出二十余侯国，菑川、长沙、河间、济北、齐等都分出十多个侯国，而刘安只有两个儿子，居然没有分封侯国，这对刘不害一脉来讲，简直是莫大的羞辱，故刘建火大。
【读通鉴】发明家淮南王刘安谋反始末（下）
【太子刘迁，一表人才】
刘迁不知如何获悉刘建的打算，多次抓了刘建拷打。刘建知道刘迁曾意欲杀害朝廷中尉的阴谋，就让手下给刘彻上书，说，淮南王的孙子刘建很有才能，但王后和太子刘迁常常妒忌迫害他，刘建父亲刘不害无罪，也多次被囚禁，皇上可将刘建召来问讯，淮南国的各种隐情秘事，他都清楚。刘彻收到上奏，将此事交付廷尉（司法部长），廷尉又下达河南郡府审理。这时，又起风云。原辟阳侯审食其（读如义基）的孙子审卿与宰相公孙弘关系非常好，当年，刘安的老爹刘长，无故杀了审食其（详见拙文《淮南王刘长为啥被活活饿死？》），审卿正想借这个机会为祖父报仇，就极力向公孙弘构陷淮南国的罪状，公孙弘遂怀疑淮南国阴谋造反，决意深入追究。河南郡府审问刘建，刘建供出了太子刘迁及其一帮同伙。
衣赐履说：谋反是个系统工程，想要密不透风，真的很难啊。从这里看，刘安和刘迁，根本不是谋反的材料。按因果报应的理论，当年老爹刘长杀了审食其种下了因，而今，审的孙子要报复刘长的儿子孙子，这是果，呵呵。
刘安听说后，心下恐惧，造反之心再起。又把伍被找来，说，先生认为当初吴王兴兵造反，是对呢，还是不对呢？
伍被说，当然不对。我听说吴王后来非常后悔，希望大王不要像吴王那样。
刘安说，吴王哪里懂得什么叫造反！竟然不知道堵住成皋（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使朝廷的将领，一天中有四十余人通过。现在，我截断成皋通道，占据三川（河南省洛阳市一带）险要，再征召崤山以东的兵马，一开始就取得主动。左吴、赵贤、朱骄如，都认为有九成把握，只有你认为是有祸无福，为什么？难道就不可能侥幸成功吗？
伍被说，大王一定要干的话，我有一计。当今各封国国君对朝廷都没有二心，老百姓也没有怨气。但朔方郡田地广阔，水草丰美，已迁徙的百姓还不足以充实开发那个地区。我建议，大王您可以伪造宰相、御史大夫写给皇上的奏章，请求再迁徙各郡国的豪强、义士和处以耏罪（剃去部分头发，比髡刑轻，髡刑是剃光头的意思，髡读如坤，耏读如奈）以上的刑徒充边，下诏赦免犯人的刑罪，凡家产在五十万钱以上的人，都携同家属迁往朔方郡，然后增派兵士监督、催迫他们如期到达。再伪造宗正府（皇族事务处理机构）左右都司空、上林苑和京师各官府下达的皇上亲发的办案文书，去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幸之臣。如此一来就会民怨四起，诸侯恐惧，紧接着让说客去煽动他们造反，如果侥幸，可能有十分之一的成功把握吧！
刘安说，这可以做到，不过我觉得用不着这么麻烦。
衣赐履说：伍被真是个人才！李广生在高祖时代，未必能封侯，这个伍被，我看可以，呵呵。奈何刘安这个货是扶不上墙，真以为造反就跟他写文章一样，一挥而就啊！
于是，刘安伪造了皇帝印玺和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军吏、中二千石及周围各郡太守、都尉的印信，并伪造了朝廷使者的信节。又准备派人假冒淮南国的罪犯，计划西逃长安，投到大将军卫青门下，一旦发兵，立即刺杀卫青。刘安对人说，朝廷大臣中，只有汲黯喜欢犯颜直谏，能够严守臣节，为忠义而死，难以迷惑，至于游说宰相公孙弘之流，就如同掸落身上的尘土一般容易。
刘安打算调动本国的军队，怕宰相和二千石官员不肯依从，便与伍被商议，计划先将宰相和二千石官员杀死，同时打算派人穿上求盗衣（警察制服），手持告急文书从东边奔来，高喊“南越国的军队攻入我国边界了！”要以此为借口起兵。
衣赐履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封国二千石以上官员都是由朝廷任命的，宰相主政，中尉管兵，刘安虽然是诸侯王，如果这些官员不买账，也做不到想咋样就咋样。为什么刘安找来商量事儿的伍被才是个中郎？因为只有这个级别的官员任免权在亲王手里。
另，刘安想谋反的事儿，都传到别的国家去了，难道能瞒得住本国的宰相和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吗？人家当然知道啊！只不过刘安等人觉得人家不知道而已。大家还记得我们在《深不可测的袁盎死于非命》一文里讲过，袁盎曾经当过吴国宰相，吴王刘濞要造反，袁盎岂能不知？只不过假装不知而已，天天把自己灌得七荤八素的，保全了性命。
就在此时，中央政府廷尉专使来到淮南国，要逮捕太子刘迁。刘安听到消息后，与刘迁密谋，召宰相和二千石官员前来，打算杀死他们，举兵造反。接到召集命令后，只有宰相一人应召而来，内史（秘书长）、中尉（首府寿春警备区司令）却不肯来。刘安犹豫，拿不定主意。刘迁见情势不妙，便刎颈自杀，却被救活。
【读通鉴】发明家淮南王刘安谋反始末（下）
【讲真，做点豆腐比啥不强？】
衣赐履说：看，人家知道你们要造反，让宰相过来应个景，其他人就是不来诶。
伍被一看这形势，刘安父子是一对大草包，跟着他们算是没出路了，赶紧到中央使节那里，把刘安图谋造反的事儿，全部揭发。使节于是派人逮捕了太子刘迁和王后，并且包围王宫，悉数搜捕在淮南国内与淮安王一道谋反的宾客，取得谋反证据后，奏闻朝廷。刘彻命公卿处治刘安党羽，派宗正（皇族事务部长）手持皇帝符节前往淮南国处治刘安。没等宗正来到，刘安便自刎而死。于是，将淮南王后、太子刘迁处死，所有参与谋反计划的人一律灭族。
刘安造反时，他的亲弟弟衡山王刘赐也跟着凑热闹，此番一并被办。淮南、衡山谋反两案，因受牵连而被处死的列侯、二千石官员及地方豪侠达数万人。伍被虽然检举有功，奈何碰上了酷吏的杰出代表张汤，于是，也被砍了脑袋。
衣赐履说：老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大错特错了！应该是，秀才造反，诛他十族！所谓秀才，当指那些食古不化的读书人，当断不断，说反不反，富于幻想，实难践行的家伙，反没造成，造反的证据一车一车的，想狡辩都没机会，呵呵。你看刘安，一会儿反一会儿不反，把我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看得着急上火。
再说两句《淮南子》，第一篇为《原道》，所谓道，超越时空、无声无息，而又无所不在，是万事万物的母体；在自然之道的滋润引导下，人类要秉持“清静”、“无为”的信念，保养精神、守护形气，达到恬淡自足的境界。这段话也是《淮南子》全书的宗旨。
然而，刘安是怎么干的？从十六岁起就打算谋反，一直到五十八岁谋反失败自杀，这四十多年里，一边写着清静无为的文字，教导别人“恬淡自足”，一边琢磨着谋反当皇帝，这让人怎么理解呢？
我没有看全文，也懒得看，《淮南子》被列为中华经典藏书，想来写得是非常有道理的，那么，刘安本人都不照着做，说明，他不信他自己写的东西。教化别人的东西，自己却不信，这是大悲哀。延伸去想，说的和做的，永远是相反的，两面人、伪君子，就是这么来的。
鼓吹自己不信的东西，就是假，而这些假话偏偏还很有道理，有道理却无法落实，怎么办？没错，辅以法术。法家不讲虚无的大道理，只讲怎么完成任务，《商君书》里讲的都是真话，但真话难听，只能阴使。于是，中国社会渐渐形成某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于庙堂上，则外儒内法，一片祥和；于江湖中，则无商不奸，假货泛滥；庙堂与江湖暗通款曲，则官商勾结，皆大欢喜；老百姓嘛，呵呵呵呵。
明天，我们讲衡山王刘赐谋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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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通鉴】发明家淮南王刘安谋反始末（下）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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