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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梦难醒

2022-07-22 11:29阅读:
仙梦难醒
公元前133年,即汉孝武帝元光二年,这一年汉武帝刘彻23岁,但已经是他当皇帝的第八个年头了。有一位名叫李少君的人求见汉武帝,李少君原是已经去世的深泽侯的舍人。这个李少君从来不告诉别人他的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没有妻子儿女,只是凭借着一些方术结交诸侯。很多人听说李少君能够役使鬼神万物,而且有长生不老之术,纷纷向他赠送财物,虽然他不事生产经营,但是却过着很富足的生活。李少君采用把自己神秘化的方式,得到了大家的信任,人们争相侍奉他。
李少君有一种能力,善于用巧妙的语言猜中一些离奇的事情。他曾经陪武安侯田蚡饮酒,席中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就说起与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玩射猎的地方;老人还是儿童时曾跟随祖父,记得那个地方,满座的客人都大吃一惊。
李少君对汉武帝说:祭祀灶神就能招来奇异之物,招来了奇异之物就可以使丹砂化为黄金,可以延年益寿,可以见到蓬莱的仙人。见到仙人,进而举行封禅仪式,就可以长生不死,黄帝就是这样的。我曾经在海上漫游,遇见了安期生,他给我枣吃,那枣如同瓜一般大。安期生是仙人,往来于蓬莱仙境,谁和他合,他就显身相见,谁和他不合,他就隐身不见。于是武帝就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到大海中去寻找蓬莱安期生之类的仙人,并且从事熔化丹砂和其它药物,企图炼出黄金。
过了一段时间,李少君病死了,但是汉武帝并不认为他死了,而是化身成仙了。因此,燕地、齐地等沿海地区那些怪诞迂谬的方士,纷纷前来对武帝谈论有关神仙的事情了。
过了十四年,即公元前119年,又一位方士进入了汉武帝的视野。当时,汉武帝很宠爱的王夫人死了,汉武帝常常思念她。这时,有一个自称可以召唤鬼神的齐国人,名叫少翁,来晋见
汉武帝。夜里,汉武帝在帷帐中远远地看到了一个鬼魂,与王夫人的容貌相同,于是就对少翁大加信任,封少翁为文成将军,给了他很多赏赐,并对他待以客人之礼,以示尊敬。
少翁又劝汉武帝兴建甘泉宫,在宫中修高台一座,台上筑屋,屋中画天、地、太一等各种鬼神,设置祭祀用的器具,用以招请天神。
一年多以后,少翁的法术越来越不灵了,神仙也没有降临。于是,少翁把一块写着字的绸缎让牛吞下,然后假装不知,对汉武帝说道:“这只牛肚子里有奇怪的东西。”于是汉武帝命人将牛杀死后查看,取出了写字的绸缎,见上面写了些非常古怪的话。然而汉武帝却认出了这是少翁的笔迹,逼问少翁,少翁承认是伪造的。汉武帝很生气,杀死了少翁,但是却把这件事情隐瞒起来,没有公开。
汉武帝为什么不愿意把杀死少翁公诸于世呢?是觉得当初相信少翁是一个错误,还是错杀了少翁?他不公开是不愿意让世人知晓他犯了错。
到了公元前113年,乐成侯丁义向汉武帝推荐了方士栾大,说栾大与文成将军少翁同出一个师门。汉武帝正后悔不该杀死少翁,所以见到栾大后非常高兴。这个栾大原来侍奉胶东康王刘寄,他善于说好听的话,富于智谋,敢说大话,从不犹疑。
栾大对汉武帝说:我常常往来于大海之中,见过安期生、羡门等神仙,只因认为我地位微贱,所以神仙不信任我;神仙又认为康王不过是一位诸侯,没有资格得到长生不老的秘方。我师父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长生不老之药可以得到,神仙可以招致。但我怕步少翁的后尘,如果那样,则所有的方士都将捂着嘴不敢说话,谁还敢谈长生不老之方呢!汉武帝说道:少翁不过是吃了马肝中毒而死的。你要真能得到长生不老之方,我还会吝惜什么呢!栾大说:我老师对别人无所求,都是别人求他。陛下如一定要将他请来,就应尊崇他的使者,让他的使者成为陛下的亲近的下属,以待客的礼节对待,这样才能让他将陛下的请求转达给神仙。
汉武帝让栾大试验小法术。栾大让旗帜相斗,旗帜果然相互撞击。每一个能够得到汉武帝信任的方士,都有点法术可以展示,李少君、少翁如此,栾大亦如此。
此时,汉武帝正在忧虑黄河决口和黄金无法炼成,栾大所吹牛的正是汉武帝所追求的。于是汉武帝便封栾大为五利将军,后又封其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给上等府第以及僮仆一千人,并把自己用不着的车马、帷帐、器物等赏给栾大以充家用,又将亲生女儿卫长公主嫁给栾大为妻,送黄金十万斤。汉武帝还亲自到栾大家中看望,派去询问栾大家中供应情况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汉武帝姑妈窦太主、丞相、将军及以下的人,都到栾大家中设摆酒宴,赠送礼品。汉武帝又刻了一枚天道将军的玉印,命使者身穿用羽毛织成的衣服,于夜晚站在白茅上面;栾大也身穿羽衣,站在白茅上面接受玉印,表示他不是汉武帝的臣属。
栾大自见到汉武帝后,数月之中,佩带六枚印信,其显贵使天下为之震动。于是,沿海一带燕、齐等地的人们无不振奋地握住手腕,自称有长生不老的秘方、能通神仙。
五利将军栾大备好行装出发,东行入海寻找他的神仙老师。可后来却没敢入海,而是到太山祭祀。汉武帝派人跟踪核查,确实未见神仙踪影,栾大回来后却妄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栾大的方术已经用尽,多不灵验,汉武帝便以诈骗欺罔之罪将栾大判处腰斩。推荐栾大的乐成侯丁义也被当众斩首。
李少君、少翁、栾大都在蒙骗汉武帝,但是汉武帝仍然坚持他的追仙梦想。这时,一个名叫公孙卿的人出现了。
这一年六月,汾阴一位名叫锦的巫师,在战国时魏国所建的后土祠旁边得到一个大鼎,河东太守将此事奏报朝廷。汉武帝派人去核查,证实巫师获得鼎一事真实无诈,便以礼祭祀,同时将此鼎迎接到甘泉宫。
这一年正好十一月初一是冬至节令,宝鼎和节令本来是一相干的两件事,却被齐国人公孙卿给联系起来了。他有一个简牍,上面写道:“黄帝得到宝鼎,该年十一月初一清晨为冬至,总共过了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公孙卿将简牍上的话通过汉武帝宠幸的人奏上,汉武帝非常高兴,召公孙卿前来询问,公孙卿回答说:“此书是申公给我的,申公说:汉朝兴盛还会与黄帝时一样,汉朝的圣人,是高祖皇帝的孙子至曾孙。宝鼎的出现,正好与神意相通,黄帝在祭祀神灵的明庭迎接万种神灵,明庭就是甘泉宫。黄帝在首山开采铜矿,在荆山下铸造宝鼎。宝鼎铸成之后,天上有一条龙将龙须垂下来接引黄帝,于是,黄帝骑上龙背,和群臣及后宫妃嫔七十余人一起登天成了神仙。’”于是汉武帝说:唉!要真的能跟黄帝一样,我觉得离开妻子儿女,就象抛弃拖鞋罢了!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派他到东方,在太室山等候天神降临。汉武帝表明了在他的心中多么渴望成仙,为了成仙,可以牺牲妻子儿女。
公孙卿没有象前面几位展示法术,而是引用一本申公所赠的书中的内容,把汉武帝比作是黄帝,可以升天成仙,因此而得到了汉武帝的信任。
 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仙降临,声称在缑氏城上看到了神仙脚印。春季,汉武帝亲自来到缑氏城观看神仙脚印,问公孙卿说:你不是想效法少翁、栾大吧?公孙卿说:神仙无求于人间君主,而人间君主有求于他,如果求神之道不宽裕,神仙就不会来。说到神仙之事,似乎很遥远荒诞,但积够了岁月,神仙就可请到。汉武帝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各郡、国都扩建道路,修缮宫观和名山的神祠,希望有神仙驾临。
公元前110年,汉武帝祭祀黄帝陵。汉武帝问道:“我听说黄帝长生不老,可如今有他的陵墓,这是为什么呢?”公孙卿回答说:“黄帝成仙升天以后,群臣相念于他,所以建陵将他的衣冠埋葬。”汉武帝叹道:“我将来升天后,群臣也会把我的衣冠葬在东陵吗?”
为臣的真敢欺其君,为君的也真会信其臣!
这一年,汉武帝东巡大海,祭祀八位神仙。齐人上书陈述神怪之事和奇异方术的数以万计,于是汉武帝增派船只,命声称海中有仙山的数千人出海寻找蓬莱神仙。公孙卿常携带天子符节,先行前往名山等候神仙驾临,行至东莱,声称:夜中见一巨人,身高数丈,凑上前去,却又看不见了,所留脚印甚为巨大,类似禽兽的蹄迹。群臣中又有人说道:看到一位老翁,手中牵着一条狗,说:我想见天子。说完忽然踪迹全无。汉武帝亲自察看了巨大脚印,但还未相信;及至听说老翁之事,才认定就是神仙,于是留宿海边。供给方士驿马车辆,随时访求神仙踪迹。寻仙之人,数以千计。
汉武帝从东海到了泰山祭祀天地。而方士们更加强调能够请到蓬莱山的神仙,于是汉武帝再次东至海边,兴高彩烈地盼望能遇到神仙。而且打算亲自乘船出海去寻找蓬莱仙山,尽管群臣劝谏,但无人能够阻止他。这时,东方朔说道:与神仙相遇,要出于自然,不必急躁强求。若是有道术,就不愁遇不到;如果无道术,纵然到了蓬莱山,见到神仙,也没有益处。我希望陛下只管回到宫中,安静地等待,神仙自会降临。汉武帝这才打消了出海的念头。
次年正月,公孙卿报告说:在东莱山看到神仙,他好像说要见天子。于是汉武帝前往缑氏城,封公孙卿为中大夫,到东莱住了几天,却未见到神仙,只看到了巨人的足迹。汉武帝又派出数以千计的方士去寻访神,采摘灵芝。
据公孙卿说,神仙喜欢住在楼中,于是汉武帝命人在长安兴建蜚廉观、桂观,在甘泉兴建益寿观、延寿观,派公孙卿携带皇帝符节,布置好全部设备,恭候神仙降临。又兴建通天茎台,在台下摆设祭祀器具,兴建甘泉宫前殿,并对其他各处宫室进行扩建。
公元前10410月,汉武帝巡游泰山。十一月初一清晨,正好是冬至。汉武帝在明堂祭祀上天。然后东到海滨,考查入海寻仙和方士求神的结果,发现没有一个人的话应验。然而武帝却派出更多的人,希望能够遇到神仙。
公元前102年,汉武帝又一次向东巡游海边,考查对神仙踪迹的寻访情况,发现都没有着落。
公元前98年,三月,汉武帝巡游泰山,扩建祭天神坛,祭祀于明堂,并在此接受各郡、国的户籍、财政簿册。回京途中,祭祀于常山,并将黑色玉石埋于祭坛之下。方士们在各地等候神仙降临和入海寻找蓬莱山等始终没有结果,而公孙卿仍以所谓巨人的足印进行辩解,从而使汉武帝对方士们的奇谈怪论日益厌倦,但仍与他们保持联系,并不禁绝,希望能遇到真有本领的人。
元前89年正月,汉武帝巡游东莱,来到海边,想要乘船入海访求仙山。群臣劝阻,汉武帝不听。然而风势猛烈,吹得天昏地暗,海水像沸腾般汹涌。汉武帝在海边呆了十几天,无法控制楼船,只好返回长安。
同年三月,汉武帝到钜定县亲自耕田。回京途中巡游泰山,扩建祭天神坛。二十六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仪式。二十九日,在石闾山祭祀地神,并接见群臣,汉武帝说道:朕自即位以来,干了很多狂妄悖谬之事,使天下人愁苦,朕后悔莫及。从今以后,凡是伤害百姓、浪费天下财力的事,一律废止!当时担任大鸿胪的田千秋说:很多方士都在谈论神仙之事,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功效,我请求皇上将他们一律罢斥遣散。汉武帝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将等候神仙降临的方士们全部遣散。此后,汉武帝每每对群臣自叹说:我往日愚惑,受了方士的欺骗。天下怎会有神仙,全是胡说八道!节制饮食,服用药物,最多是可以少生些病而已。
直至此时,汉武帝的追仙梦总算醒了,可惜两年后,汉武帝刘彻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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