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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树塘万松歌》赏析

2021-03-07 18:45阅读:
松树塘万松歌 洪亮吉
千峰万峰同一峰,风尽削立无蒙茸。千松万松同一松,干悉直上无回容。一峰云青一峰白,青尚笼烟白凝雪。一松稍红一松墨,墨欲成霖迎赤日。无峰无松松必奇,无松无云云必飞。峰势南北松东西,松影向背云高低。有时一峰承一屋,屋下一峰仍覆谷。天光云光四时绿,风声泉声一隅足。我疑瀚海黄河地脉通,何似戈壁千里非青葱?不尔地脉贡润合作天山松,松干怪底一 一直透晨辰宫。好奇狂客忽至此,大笑一呼忘九死。看峰前行马蹄驶,欲到青松尽头止。
作者在清嘉庆四年(1799)八月曾向朝廷上《极言时政启》,大胆抨击时弊,因此获罪,几被处死,后改发配新疆伊犁戍边。作者万里荷戈,诚然是人生不幸,但西域的奇异景物、壮丽风光,使他享受到西北大自然的壮美,又是诗家的大幸。这首诗就是作者途经大戈壁天山脚下的松树塘时所作。诗人以奇警雄放的笔描绘了松树塘的奇松,勾勒了天山之麓的壮丽景色,从而抒发了作者面对西域奇美的自然风光的狂喜之情。
“千峰万峰同一峰,峰尽削立无蒙茸。千松万松同一松,干悉直上无回容。一峰云青一峰白,青尚笼烟白凝雪。一松稍红一松墨,墨欲成霖迎赤日。”这首诗开头八句是说,千座山峰万座山峰是同一峰,峰顶峭壁耸立草木再不朦茏。千棵松树万棵松树是同一松,树干全都矗立向上直插天空。一座山峰云青一座山峰云白,青峰烟雾笼罩白云又似凝雪。红松梢为桔红云山梢为墨绿,树阴如黑云带雨扫除迎红日。
这首诗虽题为“万松歌”,但并非单纯、孤立地写松,那样写诗的意象会显得单调呆板,也难以体现“松树塘”之松的独特风貌。诗头八句写松树塘万松,采用了以万松与天山万峰相映衬的构思,即以“万峰”的形态色彩衬托万松的形态和色彩,使“松树塘万松”的伟岸身姿与奇光异采更加鲜明突出。诗中天山的“千峰万峰”是背景,松树塘的“千松万松”则是前景主体,我们看到的画面是:天山的群峰座座直立如削,山脚的松林也都笔直入云,它们似在相互竞争,而在削立群峰的陪衬下,直上的松林更增添了凌云之气。诗的画面也显出层次。诗在描写万松形态后,又改为从色彩角度描写:群峰或青或白,笼烟凝雪,松林则或红或墨,迎日成霖,青、白、红、墨四种颜色交相辉映,构成一个瑰丽夺目的色彩世界。
“无风无松松必奇,无松无云云必飞。峰势南北松东西,松影向背云高低。有时一峰承一屋,屋下一松仍覆谷。天光云光四时
绿,风声泉声一隅足。”中间八句是说,没有山峰没有青松必然珍奇,没有青松没有白云云必远飞。山峰走势为南北青松为东西,青松倒影向山北与云比高低。有时看见一峰承载一栋房屋,屋下一松枝叶还覆盖着山谷。苍松映照着天光云光四季皆绿,风声泉声在一角听得很清楚。
第九至十六句,诗人又把松的意象与云峰的意象交叉、联系起来,具体描绘了松的奇。细味诗意,诗人笔下的松已非“千松万松同一松”的松林,那些松具整齐划一的美;此时的松是松林之外的孤松,有奇特的美,所谓“无风无松松必奇”。这些孤松因为四周没有群峰与松林遮挡,它可以任意生长,如同“无松无云”处的“云”可以自由漂游一样。这些孤松有的长势与峰势成垂直,松影与云影相映衬,显得别有奇趣。有的单株怪松竟长在承受着山峰重压的小屋之下,枝杈盖着峡谷,更是兀傲不凡。“松树塘万松”从整体上看,则使“天光云光四时绿”,戈壁上空亦映得生机盎然、四季常青,天山的一角又回荡着“风声泉声”,真是有声有色,壮观奇丽!
在前十六句对松树塘的松和云绘型绘色的描写基础上,诗最后八句乃抒写诗人感想与喜悦。
“我疑瀚海黄河地脉通,何以戈壁千里非青葱?不尔地脉贡润合作天山松,松干怪底一 一直透晨辰宫。好奇狂客忽至此,大笑一呼忘九死。看峰前行马蹄驶,欲到青松尽头止。”最后八句是说,我怀疑黄河瀚海地下水相拥,凭什么戈壁千里不绿不葱茏。不然地下给水长出天山青松,难怪松干棵棵耸立直透天宫。好奇而狂荡不羁的我来到这里,仰天大笑对松高呼忘记九死。远看山峰前行赶路马蹄疾驶,想要到达松林尽头方可停止。
前四句作者展开想象的羽翼,从正反两方面产生奇想:他先是怀疑“瀚海”即戈壁沙漠与黄河地下水流是否相通(意即不相通),不然为什么戈壁千里不见青翠之色?这是写戈壁整体的干燥缺水。然后一转折,他又认为与地下水流还是通戈壁的,因为地脉毕竟献出水分浸润着沙漠、滋养出天山松了,不然松干怎么会直插云天的星辰宫呢?这是指松树塘这特殊的风水宝地有水有松。有了前面的奇思,就更显得松树塘这块沙漠绿洲的可贵。因此当作者即“好奇狂客”经过此地,意外见到如此奇景而满足了他的好奇的审美心理后,就不禁要“大笑一呼忘九死”了。“九死”致自己原本犯有死罪而被流放,现在居然忘掉自己的处境与身份,而忘情地大笑狂呼,这固然显示出作者豪放的胸襟、性情,同时也反映了松树塘风光的令人激动与陶醉。作者大笑之后,又策马在松树塘道上驰骋,欲饱览这松树云石,直到尽头,他是何等的欣喜与向往啊!前面尽头处一定有更壮美的景观,这一切就留待人们去想像了。
这首七言古诗写得天才卓越、放逸不羁,确实颇近李白古诗风貌、另外,其奇情壮采、奇景异物又与岑参边塞诗也有相通之处。
附录:松树塘万松歌
洪亮吉
千峰万峰同一峰,峰尽削立无蒙茸。千松万松同一松,干悉直上无回容。一峰云青一峰白,青尚笼烟白凝雪。一松梢红一松墨,墨欲成霖迎赤日。无风无松松必奇,无松无云云必飞。峰势南北松东西,松影向背云高低。有时一峰承一屋,屋下一松仍覆谷。天光云光四时绿,风声泉声一隅足。我疑瀚海黄河地脉通,何以戈壁千里非青葱?不尔地脉贡润合作天山松,松干怪底一 一直透晨辰宫。好奇狂客忽至此,大笑一呼忘九死。看峰前行马蹄驶,欲到青松尽头止。
注释
1.蒙茸:指草木蓬松。
2.回容:指树枝屈曲回转。
3.承:托住。
4.隅:角落。
5.瀚海:即戈壁沙漠。地脉:地下水流。
6.不尔:不然。贡润:天公赏赐的雨水。合作:共同创作。怪底:怪道,难怪。
7.星辰宫:喻天空。
8.好奇狂客:作者自称。
9.九死:十分危险的境地,这里指自己在贬谪中身处危境。
名家点评
苏州大学教授王英志:诗人以奇警雄放之笔描绘了松树塘的奇松,勾勒出天山之麓的壮丽景色,从而抒发了作者面对西域奇美的自然风光的狂喜之情。(《元明清诗鉴赏辞典(清·近代)》)
作者简介
洪亮吉(1740~1809年),清代文学家、诗人。字稚存。号北江。江苏阳湖人。洪亮吉八岁丧父,其母督学严厉。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派遣贵州任督学,嘉庆(1796~1820年)初年,上书批评朝政,触怒皇上,遣戍伊犁。不久赦放,自名更生,改号更生居士。与黄景仁是好友,他通经史、音韵、训诂及地理。工骈文。诗很好,其诗文颇有声誉,风格清新婉雅,诗有奇秀,与黄景仁齐名。著有《洪北江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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