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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早期历史杂谈

2022-09-21 21:54阅读:

楚国早期历史杂谈


安大战国简的楚史
安徽大学战国简的楚史至今还没有全部发表,仅仅根据黄德宽《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概述》[1] 可知。安大简的楚史对楚早期传说进行了清理。《史记》《楚居》等文献中关于楚先祖的矛盾和模糊之处, 安大简都有交待。安大简与《离骚》《包山楚简》记载一致。

《离骚》曰,屈原是帝高阳之苗裔高阳氏就是颛顼。
安大简记载:“老童出自颛顼,是楚人始祖。”
《山海经·大荒西经》也有: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2]

包山楚简2·2172·237有:“举祷楚先老憧()、祝()、【】酓”
包山楚简2·246曰:“举祷荆王自熊鹿以就武王。”
安大简记载:“老童生祝融, 祝融有子六人, 其六子曰季连, 是为荆人。季连就是穴熊, 是楚人的直接祖先。”;穴熊生熊鹿 () , 穴熊终, 熊鹿 () 立。
《包山楚简》记载的楚人祭祀庄重真实。本文所举的祭祀有两个层次,第一,楚三祖先:老憧、祝融、鬻熊。季连就是鬻熊(穴熊)所以没有季连。第二,从熊丽到武王熊通共十九位都称“荆王”,没有称“楚”。鬻熊生熊丽,鬻熊之后是连续的。安大简与此一致。
叶家山M2的荆子鼎曰:荆子蔑历……荆子丽赏鬯卣、贝二朋。用作文母乙彝。”也是“荆”不称“楚”这些都表楚人多自称“荆”,不存在从穴熊起“今曰楚人”之事。


《楚居》质疑
清华简《楚居》:季连初降於騩山,至于穴穷。前出于骄山,宅处爰波。逆上汌水,见盤庚之子,处于方山。女曰妣隹,秉慈率臧,丽迪四方。季连闻其有聘,从及之盤,爰生伯、远仲。毓徜徉,先处于京宗。穴熊迟徙於京宗,爰得妣列,逆流哉水,厥状聂耳,乃妻之,生侸叔、丽季。丽不从行,溃自胁出,妣列宾于天,巫[并戈]赅其胁以楚,抵今曰楚人。至熊狂亦居京宗。至熊绎与屈紃,使鄀嗌卜徙於夷屯,为便室。室旣成,无以纳之,乃窃鄀人之犝以祭。惧其主,夜而纳尸,曰,必夜。至熊只、熊[舟旦]、熊樊及熊锡、熊渠,尽居夷屯。熊渠徙居发渐。至熊艾、熊挚居发渐。熊挚徙居旁屽。至熊延自旁屽徙居乔多。至熊勇及熊严、熊霜及熊雪及熊紃、熊咢及若敖熊仪,皆居乔多。若敖熊仪徙居鄀。至蚡冒熊率自鄀徙居焚。至霄敖熊鹿自焚徙居宵。武王熊自宵徙居免,焉始[]福。众不容於免,乃溃疆浧之陂而宇人焉,曰郢。至文王自疆郢徙居郢,郢徙居樊郢,樊郢徙居为郢,为郢复徙居免郢,焉改名之曰福丘。至庄敖自福丘徙袭郢。至成王自郢徙袭郢,郢徙[,徙]居睽郢。至穆王自睽郢徙袭为郢。至庄王徙袭樊郢,樊郢徙居同宫之北。若敖起祸,焉徙居烝之野,烝之野[,徙]袭为郢。至恭王、康王、嗣子王皆居为郢。至灵王自为郢徙居乾溪之上,以为处於章[华之台]。景平王卽位,犹居乾溪之上。至昭王自乾溪之上徙居郢,郢徙居鄂郢,鄂郢徙袭为郢。阖庐入郢,焉复徙乾溪之上,乾溪之上复徙袭郢。至献惠王自郢徙袭为郢。白公起祸,焉徙袭郢,改为之,焉曰肥遗,以为处於梄澫,梄澫徙居鄢郢,鄢郢徙居吁。王太子以邦复於郢,王自吁徙蔡,王太子自郢徙居疆郢。王自蔡复鄢。柬大王自疆郢徙居蓝郢,蓝郢徙居郢,郢复於,王太子以邦居郢,以为处於郢。至悼哲王犹居郢。中谢起祸,焉徙袭肥遗。邦大瘠,焉徙居鄩郢。”
《楚居》提供了楚人早期活动地域的很多信息,也有一些不尽人意之处。例如,没有季连与穴熊的关系。其文曰“季连上汌水女曰隹,爰生伯、远仲。穴熊爰得列,流哉水,生侸叔、丽季。季连与穴熊的经历如此相似,如果按安大简所说,传说中的季连与穴熊是一个人,那么他生伯、远仲、侸叔、丽季,也就合情合理了。


鬻熊不是周文王之师
《史记·周本纪》记,文王“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
《史记·楚世家》载: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蚤卒。……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蚤终。成王举我先公,乃以子男田令居楚,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
“鬻子”就是“鬻熊子”。古书中在人名之后加“子”者,并不罕见。例如
刘向《新序杂事四》“昔者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灭矢饮羽,下视,知石也。却复射之,矢摧无迹。”王充《论衡儒增篇》类似。
尹弘兵认为:“鬻熊为周文王之师当无疑问……鬻熊的子孙则为火师[3] 其说没有依据。
从《史记》记载看,鬻子和“太颠、闳夭、散宜生、辛甲”一样,都是“皆往归之、事文王”的重臣,而不是文王之师。若鬻熊为王先师,其地位则远高于一般臣子。而史书中并没有“突出鬻子”信息至于说“熊或其子孙是周文王的‘火师’或‘火正’”也缺乏依据。古文献中只有师氏,没有“火师”的官名。
《左传》哀公九年记“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
《左传》记载的“火师”为炎帝,“火正”是祝融。他们地位崇高,不是“熊或其子孙”可以攀比的。那些说“火师”地位底下者,实在不着边际。
《汉·地理志》说:成王时,封文、武先师鬻熊之曾孙熊绎荆蛮,为楚子”。
古文献中没有“鬻熊是武王先师”的可靠信息《楚世家》记载,楚人熊通也认可,鬻熊在文王时“蚤终”,而且武王伐纣也没有楚人参加。可见《汉书》的这类记载乃是谬误
段渝说:熊以养子的身份服事周文[4] 。其说与古书记载不符。


楚人守燎问题
甲骨H11:4“其微、楚 ,师氏受【】[5]
同燎。师氏受【】或可解释为“师氏守燎”。其文是说微与楚同为师氏,为周王守燎。
周原甲骨文还有:H11:14“楚伯迄今秋来西土其则”;H11:83“曰今秋楚子来告父后哉”甲骨文中的楚伯、楚子,不知何时之楚。或许是熊之后。
《国语·晋语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茆蕝,设望表,与鲜卑守燎,故不与盟。可能是说成王亲政之初盟诸侯于岐阳,楚尚未受封不是诸侯,故不得与盟。

周公奔楚与熊绎受封
(一)周公奔楚
《史记》中出现两次“周公奔楚”。
《史记·鲁周公世家》:“初,成王少时,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于神曰:‘王少未有识,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于府。成王病有廖。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周公祷书,乃泣,反周公。
《史记·蒙恬列传》:“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为周公旦欲为乱乎! 」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
王充《论衡·感类》曰:“武王崩,周公居摄。管蔡流言,王意狐疑,周公奔楚。”
周书灿说“‘管、蔡流言’发生于周公东征之前。”;“周公为避管、蔡流言,申明大义,亡奔荆蛮,以取信于成王和周人,此本身即隐含有主动让位于成王之意。”[6]
徐中舒说:“周公奔楚是说服楚人不要参加武庚叛乱。[7]
陈昌远认为:“周公奔楚实有其事,与周公东征有关,……即周公伐楚、征楚。[8]等等。
王充把“成王少,周初定天下”时的“管蔡流言”、周公东征;与后来的“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两件事混为一谈。以致一些后人把“周公奔楚”,误为“周公东征之前”,可谓谬种流传,误人不浅。
有人认为:“周公奔楚这事说明楚国离周地很近。”此说不可信。假若楚国离周地很近,“在华阴至商县区域”,成王可以很方便地向楚人索要周公;甚至怒而“伐楚”。其实周公为了躲避贼臣谮言,选择了楚地,是有慎重考虑的:楚国当时既不是受封的诸侯,不受周的约束,又处于蛮夷之地,追索不便,比较符合避祸的条件。
笔者猜想:鬻熊事文王时,周公可能与他交往密切,鬻熊蚤终,或许周公曾护送鬻熊遗体反楚,与楚人比较熟悉。——这可能是周公选择奔楚避难的原因之一。再就是周公可能是“太伯奔荆蛮”的老路……。在“周公恐惧流言时”,他不可能预知会被请回。
(二)成王封熊绎在周公返回之后
周公当政之时的分封
《荀子•儒效篇》:“(周公)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
《楚世家》:“(周公)封成王少弟,封为卫康叔。”
成王只封了熊绎一个。
《楚世家》:“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
此记表明:其一,是成王当政时封的熊绎。其二,楚人受封后地位提高,可与鲁、卫、晋、齐同列“俱事成王”。


成王为什么封楚?
成王解除误会请回周公后,周人要感谢楚人,就借举文、武勤劳之后嗣之名,封熊绎于楚蛮
徐少华先生认为:“因鬻熊曾服事周文王,故楚人于周成王时以‘勤劳后嗣’之类而爵封立国。其论可以商讨。
其一,若因鬻熊曾服事周文王而封爵,似乎当在武王时,最迟也应该在周公当政时,而不该拖到成王当政之时才封。再说鬻熊的地位较高,与太颠、闳夭等同列,“勤劳”二字似不适用于鬻熊。第二,各方国、各民族“勤劳”者多去了,为何只封了“楚”一个?第三,《左传•昭公十二年》记:“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这表明:熊绎始封不久成王就去世了,故与四诸侯“并事康王”。可见熊绎受封,是成王当政“返周公”以后的事。楚人虽然受封,仍然是被歧视的“异姓蛮夷”,致使楚人对周不满。

[1] 黄德宽:《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概述》,《文物》2017年第9期,第54-59页。
[2] 袁珂:《山海经校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2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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