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枝的晃动使人慌张
2022-05-18 15:34阅读：
在顶楼
风吹进窗子里来，掀动窗帘
从大街，从小巷
从四月逐渐反绿的梧桐、银杏、小叶榕
从一小块低洼的停车场和它周围高矮的楼
——估计要下大雨了
——估计有的地方已经在下了
人们看见事物，并对此有所理解
风吹进窗子里来
从我们闪烁的觉知，如迷雾
2022.4.29
在他们的天台上
在去那儿的路上，一个等红灯的小十字路口
我察觉此行快乐的理由
——是源自可以沉默
再有两天就是立夏了，春有些匆忙
道路吸食了这个城市大部分的速度
转角的花店被空前膨胀的绣球拖沓在黄昏里
在他们的天台上，花枝的晃动使人慌张
西沉的太阳和代之而起的新月、大朵大朵的百合
也使人慌张。最后
人们凝缩在一小株红枫的影子里，拨动琴弦
用有所把控的分贝，造作一个春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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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
墙边的青苔、灰尘、斜阳中雨水的印记、风
无时无刻不在慢慢消解着这个天台上
所有的事情
2022.5.4
和女儿在家乡山丘上
我们从山脚来
从细雨后泥土松滑的小径
略微托起我们蹒跚的步伐不至于深陷的
是那些车前草，以及它们繁密的根
但我仍试图讲给她保持平衡的方法
就像此刻，阴霾残存的远天边一只鹰
——是鹰吗？那么大一片黑影
因为知晓平衡的秘密
而自由地翱翔着
在脚下，车前草的扁平和柔韧也是必须的
你最好去分散一件事的重要性
到更宽阔的场地——不必时刻险要如针
容易陷落也容易疼
但此刻我们缓缓地，从山下走来
从小径，从漫山遍野紫花盛开的毛苕
从路边一丛丛齐腰的野燕麦
从这个辽阔的阴雨天——来伫立
在这个多风的山丘上
她用一片树叶托着一些燕麦种子
回头远眺，指着对面山丘上
那个刚才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说：
“你看，他已经走到那儿去了，好快啊！”
更为重要的是（却无从说）——
我们已许久未被一次远眺击中了。只有在这里
山丘和山丘分担整个原野，并折叠空谷
即使你走得再快再远，一回头
也还能看得见
2022.5.7
再读《橘子红了》
橘子在红与不红中间
那些过程，可能是说不清楚的
因为绿比红更多，雾也更多
小白花星星点点更短暂
橘子红了，就表示故事完结了
在一片碧绿的静中，浩浩荡荡地
外面的世界隔着山水
就像第一次触碰到这个故事的时候
秋雨一层一层打在梧桐上
在明亮的秋叶与明亮的雨滴之间
那些氤氲的水汽，也是说不清楚的
但此刻，五月的阳光明媚
我们站在窗口眺望，得见远处的楼宇
和更远处的楼宇
在那个秋天橘子已经红过了
（虽然更多的时间我们在红与不红之间迷转）
屏住呼吸
在那迷转中我们的生命稍一触碰
就破出酸甜的汁水来
可你们屏住呼吸——
——站在阴天里
——站在一开始的那场大风中
——把水天望到盈满
就到了顶点，就该完结了
生命如一株孤树，在风里
常年抵挡着自己飘渺的影子
2022.5.9
栀子的概括术
“我是有多久没来了
这儿已结出蛛网——”五月乍暖还寒
我们发觉，更为引人入胜的部分
在无人踏足之地持续发生
你过于明媚，秉持范例之内
闪闪发光的词语，像多年以前被我们
一同挥别的那些小镇月台上
白石灰底黑油漆写就的站点名
越来越多已使用过的事物
——碎裂的或者完整的，迟滞而笃定
得以拥有那些地方，并渐生养分
在荒草地，开出艳丽的蜀葵
后来艳丽之事如私情。还有彻夜的雨
栀子愈发深重的绿和她间歇性的白花朵
（噢，你看——
她摇曳的灯烛在熄灭之外居无定所）
雨后初晴的风里流淌着些重要的事，再一次
被这白若有似无地，一语概括了
2022.5.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