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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是等待的发酵(二首)

2022-06-20 16:02阅读:
去外婆家

清早起来,拂过田埂上夜露深重的水稗子
穿过洪家湾的田野、四队的田野、十队的田野
跨过罗桂公路、黄水河大桥,再穿过一大片田野
才能上得渡船,赶得外婆家下午两点才开的午饭

母亲总是着急的
而我流连沿途星星点点的蔷薇果、野刺梨、陌生的人家
以及院门前供路人饮水的水井、葫芦瓢
摆渡人的长干在河面拍打着河水
渐行渐远

外婆会走进里屋,掀开木柜子,探进几乎半个身子
掏出来一个东西给我——那次是一个蜜桔:
“呐——给你留的,人家说放在米缸里不会坏。”
我小小的手掌上坐满一个大大的橘子
母亲悄悄接过去,让我别吱声
——那橘子已是一股软塌塌的腐朽味

那时我不知道,腐朽是等待的发酵。
外婆笑容满面地忙着,为我们准备饭菜、铺床、掸灰尘
到黄昏时分,我照例又发起烧来——
“算命的说了,这两年到南边儿来就要生病
过两年就好了。”
那时候母亲和很多人一样,踏实的信着命

里的事过去了就好了。母亲用草纸
在我额头上、心口上、手心里敷上白酒
一整个晚上,和外婆说着话
像无穷无尽的小白橘子花雨落到我梦里
而额上一颗巨大而柔软的红橘子悬着
如云按压我年幼痛痒的翅翼

第二天依旧是清早起来,我已经好了
母亲领着我,又一次穿过田野,上得渡船
河流汩汩的水声托举我们抵达对岸
邻家倚着篱笆生长的李子树已结出青涩的小果实
我问母亲一个问题,至今也没得到回答——
“妈妈,是不是下一次我们来,它们就长大了?”


2022.6.15



大亚湾

在海风吹拂的间隙,我们潜伏的沉默
略显嶙峋。离海越近的人
离我越远

我可能踩着细沙缓走一些时候
可能默数海潮神秘而坦荡的间隔
可能驻足,可能遥望,可能因为一阵风
而轻微脱臼

晚雨欲来时分
人们抖干净褶皱中残存的沙粒
走过细长的沿海小径,看见
在转弯过去的另一条海岸,海浪一阵接一阵
不断高抛着,将礁石制服
在一片深沉的潮湿中

我们驱车,迎着如期而至的大雨
一步步奔出海庞大的统辖,来到小食街嘈杂
但莫名柔软的暮色中。在朋友递来
一杯热茶的片刻,回想刚才
几个雨前试水的人迎着浪头笑闹于礁石间

遗憾,并因这遗憾而愈发鲜活的是——
我们终将放逐掉鱼灵巧的尾鳍
回到既定格式里解读这一切,而海
从未曾尝试解读我们

202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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