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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之上,青春不老:一位教育者的生命守望

2026-03-31 09:15阅读:
讲台之上,青春不老:一位教育者的生命守望
大概是鬓角的白发渐渐藏不住了,近年来,总有人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问我:“您还在上课吗?”每逢此时,我总是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骄傲:“当然,我从未离开过讲台。”从青丝到华发,我始终与孩子们在一起,扎根在那三尺见方却又广阔无垠的天地里。这份坚守,在许多人看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一旦走上行政岗位,似乎就该顺理成章地卸下教职,全身心投入管理工作。可我偏不,因为我深知,讲台才是教育者的生命线,离开了它,再多的头衔与权力,都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一、行政与讲台:并非二选一的伪命题
为什么许多人会默认,行政与教学是难以两全的?说实在的,我理解这种困惑。行政事务的确繁杂:会议、文件、检查、评估、汇报……一桩桩一件件,像潮水般涌来,稍不留意就能将人淹没。身边不乏同事感叹:“如果专心做行政,彻底脱离教学,也许工作反而会轻松些,成绩也更突出。”言下之意,似乎两者兼得是奢望,不如壮士断腕,专攻其一。
然而,我始终不敢苟同。我常常想起魏书生先生。他担任盘锦市教育局局长后,依然坚持每周进课堂上课,从未以“领导”自居而远离教学一线。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答得朴素:“不教书,我就不知道现在的学生想什么,老师需要什么,那我的管理就是盲人摸象。”这句话对我触动极深。的确,一旦我们脱离了一线教学,就像鱼儿离开了水,纵然空有“管理”之名,却再也感受不到真实的教育水温。我们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凭经验发号施令,殊不知,教室里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反观当下,为什么有些教育专家提出的建议听起来天花乱坠,落实起来却荒腔走板?说到底,是他们太久没有踏上过真正的讲台了。他们或许挂着“特聘研究
员”“客座教授”的头衔,却很少真正面对几十双渴求的眼睛,很少在课后批改那些五花八门的作业,很少在处理学生纠纷时感到心力交瘁。没有这些切肤的体验,再华丽的理念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值得尊敬的是,像钱理群先生这样的大学者,本可以在书斋里安享清名,却甘愿走进基层中学,与普通教师一起研讨、与学生一起读书。正因为他脚踩泥土,说出来的话才那么实在,那么有温度。这让我愈发坚信:真正的教育智慧,从来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一节课一节课磨出来的,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聊出来的。
二、调研与扎根:教育者必须拒绝“隔层纱”
当然,我们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并非所有教育专家都不在一线,只是不少人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悬浮状态。他们也会下基层,也会进校园,但往往是“蜻蜓点水式”的调研:上午听一节课,下午开一个座谈会,晚上回去写一份报告。前后不过一天,却号称“深度调研”。这种走马观花式的考察,能看见什么?又能解决什么?
更令人担忧的是,不少人其实是带着结论去调研的。他们心中早已有了一套理论框架或政策方向,下基层不过是找几个案例来佐证自己的正确。至于基层真正的痛点——比如教师非教学负担过重、留守儿童心理问题频发、家校沟通陷入僵局——这些复杂而棘手的问题,往往在“宏大叙事”中被轻轻略过。调研报告写得洋洋洒洒,可一线教师读完只有苦笑:这说的,是我们学校吗?
陶行知先生曾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真,是教育的底色。真正的教育者,必须扎根于一线教学,与广大师生同呼吸、共命运。你只有每天走进教室,才知道今天的投影仪能不能用;你只有每周批改作文,才发现有个孩子悄悄在周记里写“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你只有课间站在走廊上,才听得到女生们在悄悄讨论哪款游戏好玩、哪个明星塌房了。这些细碎的、真实的、甚至有些杂乱的信息,恰恰是教育决策最宝贵的依据。我们不该老是活在过去的畅想中——什么“我们当年怎样怎样”——而应该实实在在地问自己:今天,此刻,我的学生需要什么?
三、课堂即现场:教育管理者不能“失联”
一个教育管理者,只要离开教育教学一线,哪怕只是一两个月,都会感到自己仿佛与教育本身失联了。这种“失联”不是指收不到文件、看不到报表,而是指你的感知系统开始钝化。你不再清楚学生之间的流行语是什么,不再了解他们为什么突然集体沉默或集体兴奋,也不再能体会老师面对新课改时的迷茫与焦虑。你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PPT做得精美绝伦,数据图表一目了然,但你心里清楚:那间最吵闹的班级、那位最头疼的学生、那次最失败的家访,都不会出现在这些幻灯片里。
什么是教学一线?它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由无数具体场景构成的:是课间十分钟的喧闹,是午休时偷偷传递的小纸条,是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孩子趴在桌上不肯走。我们的教育管理者如果始终“在课堂上”,而不是“游离于课堂之外”,那么他们的决策就会多一分慎重,多一分温度。反之,如果丢掉了课堂本身,哪怕你天天坐在学校的行政楼里,也不过是一个身在校园的“局外人”。
我常听一些老同事说:“现在的学生啊,跟我们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这话没错,但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去了解这种“不一样”。有人张口闭口“过去如何”,仿佛教育的黄金时代永远在昨天。殊不知,教育是一条奔涌向前的河流,只有真正跟随着它的运作节奏——开学、期中、期末、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毕业典礼——你才能听到教育变革带来的脉搏波动的声音。如果远离课堂,只是在行政岗位上走来走去,就像明明面前有一座山,你却不曾攀登,那么你永远只能看到山脚下的一块石碑,而看不到山顶上壮丽的日出。为什么李庾南老师八十多岁高龄,依然活跃在讲台上?答案很简单:与孩子们在一起,她会觉得自己青春无限。这种青春,不是脸上没有皱纹,而是心里永远有好奇、有热情、有期待。
四、离开讲台,教育者的生命何以枯萎?
我观察到一个令人心痛的规律:教育者一旦长期离开学生,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衰老。这不是夸张,更不是文学修辞,而是我亲眼所见的现实。你去看那些从教师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同事——当然,他们中的许多人依然精神矍铄,过着丰富多彩的退休生活。但也有一部分人,变化之快令人心惊。本来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声音洪亮,一退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腰弯了,步子慢了,眼神黯淡了,话也少了。仿佛那间教室、那块黑板、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才是他们生命的充电桩。一旦断开连接,电池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
这是为什么?我想,因为教育者的生命意义,很大程度上是在与学生的互动中建构起来的。我们备课到深夜,是为了第二天看到他们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们苦口婆心地谈话,是为了看到一个迷途的孩子终于回头;我们批改作业到眼花,是因为知道每一道红笔勾画的地方,都可能影响一个孩子的未来。这种意义感,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能滋养一个人的心灵。而那些看似“熬”到退休的人,其实往往是因为他们始终被这种意义感滋养着,所以才显得年轻。真正的教育者,从来都不愿意远离讲台。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说几句话,都会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我身边有些老教师,临近退休的那几年,反而比年轻时更珍惜每一次上课的机会。哪怕多待一秒钟,多讲一道题,多回答一个学生的问题,他们都格外开心。有一次,一位即将退休的语文老师在最后一节课上,讲着讲着突然红了眼眶。他说:“我教了三十八年书,送走了十几届毕业生。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不是他们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们。”那一刻,全场寂静。我想,这就是教育者的宿命与幸福:我们看似在给予,其实一直在索取——索取活力、索取意义、索取活下去的勇气。
五、与孩子同行:倒逼自己终身学习
教育者与学生在一起,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你被时代推着走,想停都停不下来。孩子们是真正的“新新人类”。他们出生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成长于信息爆炸的环境,他们的认知方式、社交习惯、审美趣味,与上一代人有着天壤之别。他们知道我们没听过的歌,玩我们看不懂的游戏,讨论我们闻所未闻的概念。如果你想与他们同步,就必须不断学习。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你可能要硬着头皮去了解什么叫“元宇宙”,什么叫“MBTI十六型人格”,什么叫“电子榨菜”;你可能要学着用B站、刷抖音、看弹幕,哪怕一开始完全不知所云;你甚至要接受一个现实:在某些方面,学生懂得比你多得多。但正是这种“被迫学习”,让教育者的心智始终保持着活跃与开放。你永远不敢说“我学够了”,因为明天就可能冒出一个新词、新梗、新现象,让你再次成为“小白”。
相反,一旦离开了讲台,脱离了一线教学,我们就像与学生隔了一层玻璃。看上去近在咫尺,却听不到他们的呼吸,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波动。你仍然可以自称为“教育工作者”,但你说话的方式、思考的框架、关注的重点,都会渐渐与学生脱节。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学生的行为,越来越不理解他们的选择,于是你开始抱怨“这一代孩子不行了”。其实,不是孩子不行了,而是你停下来了。
我特别喜欢到学生中间去,哪怕只是听他们发发牢骚。课间十分钟,我常常不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站一会儿。有时候,孩子们会主动凑过来说:“老师,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热搜?”“老师,作业真的太多了,写到十二点都没写完。”“老师,你有没有觉得某某课特别无聊?”这些话,有的让我会心一笑,有的让我心头一紧,有的则让我陷入深思。作业到底多不多?课堂是否真的枯燥?课间有没有新的发现?只要你愿意倾听,就会发现无数被正式报表过滤掉的重要信息。你会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生怕被孩子们甩得太远。
结语:讲台虽小,足以安放一生
所以,我依然站在讲台上。也许有人觉得我傻,行政工作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额外承担教学任务?也许有人觉得我固执,明明可以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文件,为什么非要跑到教室里声嘶力竭?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傻,也不是固执,而是一种自觉的选择。我选择做一个“不离开”的人——不离开课堂,不离开学生,不离开教育最真实、最粗糙、也最动人的现场。
我喜欢与孩子们在一起。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我每一天的真实体验。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教育的初心;在他们叽叽喳喳的争论中,我听到了思想的萌芽;在他们偶尔冒出的“金句”里,我感受到了生命自带的诗意。这间教室,这张讲台,这群孩子,构成了我生命中最坚实的部分。只要还能站得动,只要还能说得出话,我就会一直站在这里。因为我知道,不是我守着讲台,而是讲台守着我——它给了我意义,给了我活力,给了我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理由。
讲台之上,青春不老。与孩子们同行,便是与未来同行。这,大概就是一个普通教育者所能拥有的,最奢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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