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沉默：一个退役老兵的自白
我叫张根生，今年七十三岁。每天早上醒来，先要摸摸枕头边那枚褪色的军功章，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九年，我把最好的九年留在了青海的雪山上。那时我和老班长一起巡逻，零下二十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我们互相喊着：“坚持住！过了这个垭口就暖和了！”其实前面还有无数个垭口。但那时心里是满的——背后是祖国，身边是战友。
退伍回村那天，全村人敲锣打鼓。村支书拍着我肩膀说：“根生，你在部队入了党，立了功，是咱村的骄傲！”我在乡亲们面前挺直腰杆，那身旧军装熨得平平整整。
后来，妻子因车祸走得早。她闭眼前拉着我的手：“把孩子们带大……”三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我学会了缝衣服、扎辫子、做饭。夜里孩子哭，我就抱着他们在屋里转圈，哼着在部队学的军歌。女儿问：“妈妈去哪儿了？”我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妈妈在那儿看着咱们呢。”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两个女儿嫁到了外乡，过年过节才能回来。上次大女儿回来，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五百块钱——那是她卖了一个月菜攒下的。小儿子在天津，电话里总说“爸，等我项目成了就接你来”。我知道他租着房，天天加班。
去年冬天，我数了数手里的钱：当兵九年，一年补助六千多；老兵补贴涨到了七百四十四；加上养老金，统共不到一万块。买药花了三千七，修房子用了两千——只能简单补补漏雨的屋顶。剩下的，要撑一年。
最近老是头晕。村医说可能是颈椎问题，让我去县医院检查。我问多少钱，他算了算：“拍个片子得三百，加上开药，得五六百吧。”我笑笑说：“先贴膏药试试。”新农合报不了门诊的，我知道。
膏药十块钱一贴，我买了三贴。贴上去火辣辣地疼，但比头晕好受些。只是夜里还是睡不踏实，总梦见青海的雪山，梦见老班长。他在那边会不会冷？他的孩子过得好吗？
房子是真不行了。翻盖的老屋，比我年纪还大。冬天风从墙缝钻进来，我把女儿寄来的围巾堵在缝隙处。夏天漏雨，我用盆接着，嘀嗒嘀嗒声像在数时间。最怕是连雨天，好几个盆都不够用，我就坐在稍微干点的地方，听着雨声想从前——想部队里暖和的大通铺，想战友们挤在一起吃热乎饭。
有时候我会去村头的山坡上坐坐。那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我在想，我守护过的那些雪山，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带过的年轻兵，现在也该有五十多岁了吧？他们还记得那个山东口音的老兵吗？
前几天给老战友打电话，说着说
我叫张根生，今年七十三岁。每天早上醒来，先要摸摸枕头边那枚褪色的军功章，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九年，我把最好的九年留在了青海的雪山上。那时我和老班长一起巡逻，零下二十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我们互相喊着：“坚持住！过了这个垭口就暖和了！”其实前面还有无数个垭口。但那时心里是满的——背后是祖国，身边是战友。
退伍回村那天，全村人敲锣打鼓。村支书拍着我肩膀说：“根生，你在部队入了党，立了功，是咱村的骄傲！”我在乡亲们面前挺直腰杆，那身旧军装熨得平平整整。
后来，妻子因车祸走得早。她闭眼前拉着我的手：“把孩子们带大……”三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我学会了缝衣服、扎辫子、做饭。夜里孩子哭，我就抱着他们在屋里转圈，哼着在部队学的军歌。女儿问：“妈妈去哪儿了？”我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妈妈在那儿看着咱们呢。”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两个女儿嫁到了外乡，过年过节才能回来。上次大女儿回来，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五百块钱——那是她卖了一个月菜攒下的。小儿子在天津，电话里总说“爸，等我项目成了就接你来”。我知道他租着房，天天加班。
去年冬天，我数了数手里的钱：当兵九年，一年补助六千多；老兵补贴涨到了七百四十四；加上养老金，统共不到一万块。买药花了三千七，修房子用了两千——只能简单补补漏雨的屋顶。剩下的，要撑一年。
最近老是头晕。村医说可能是颈椎问题，让我去县医院检查。我问多少钱，他算了算：“拍个片子得三百，加上开药，得五六百吧。”我笑笑说：“先贴膏药试试。”新农合报不了门诊的，我知道。
膏药十块钱一贴，我买了三贴。贴上去火辣辣地疼，但比头晕好受些。只是夜里还是睡不踏实，总梦见青海的雪山，梦见老班长。他在那边会不会冷？他的孩子过得好吗？
房子是真不行了。翻盖的老屋，比我年纪还大。冬天风从墙缝钻进来，我把女儿寄来的围巾堵在缝隙处。夏天漏雨，我用盆接着，嘀嗒嘀嗒声像在数时间。最怕是连雨天，好几个盆都不够用，我就坐在稍微干点的地方，听着雨声想从前——想部队里暖和的大通铺，想战友们挤在一起吃热乎饭。
有时候我会去村头的山坡上坐坐。那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我在想，我守护过的那些雪山，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带过的年轻兵，现在也该有五十多岁了吧？他们还记得那个山东口音的老兵吗？
前几天给老战友打电话，说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