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小学讲台

《难忘那小学讲台》
——记公维良的民办教师岁月
一
十六岁的冬天，粉笔在指间发芽
村民大会的油灯将身影投上土墙
“有志不在年高”——老者的烟斗敲响课桌
从此南教室的石板讲台
垫着三块沉默的青石
托起三个年级的晨读
二
混合班的算术题在风里飘散
你给新课的孩子画月亮
让默写的沙沙声成为伴奏
高老师用四年教龄点亮孩子的心灯
你们把缺页的课本拼成完整的春天
夜路裹着星光，去西山沟叩门
劝学的脚步惊起犬吠
直到煤油灯下展开代写的家信
三
勤工俭学的酸枣刺扎破指尖
兔毛与排球一同飞向天空
百斤生铁在扁担上淌汗
抱窝鸡炉膛的红光里
冻疮化作作业本上的红勾
你编的地名顺口溜
至今还在山坳里生长韵脚
四
大寨田的锣鼓震落粉笔灰
红绸舞卷起泥土的芬芳
一季六元补助金换来全家的新年
而茄子担子挑着两袋夕阳
在弥河波光中晃成彩虹
教师大会的背包坠着十五岁的倔强
血泡在百里拉练中绽放成花
五
三年后军号声接过教鞭
黑板报的方正字走进连队
而高老师退休时的月薪数字
终于追上当年漏雨的教室
那首《民办教师颂》的残稿里
仍有半截粉笔在无声书写
像四十年前那个清晨
第一个推开校门的孩子
用冻红的手心接住了
整个山村即将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