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5月16日
2023-05-23 16:00阅读：
复制故乡
站在篱笆外
我一一数着父亲种下的蔬菜
一垄大蒜 一垄芫荽 一垄香葱
二垄萝卜 三垄青菜
这熟悉的排列组合
多像母亲在我居住的异乡布局的菜园子
一垄大蒜 一垄芫荽 一垄香葱
二垄萝卜 三垄青菜
平潭岛
1.坛南湾
只是一句不经意的戏言
“我们去平潭岛吧”
是的 我信以为真了
在坛南湾 我听到了海孤独地敲打岸
日久天长 义无反顾
岸以岩石的铁石心肠保持沉默
拒绝海潮热烈的相拥
星空低垂 流星划落海底
这是上帝对痴情者金灿灿的奖赏
哦 我许了个小小的愿
下次你一起来
2.北港村
海水和海滩一样
依然保持原始的馈赠
给予赶海的人以鱼虾、海蟹和滑溜溜的海鳗
赤脚的孩子在十月的阳光里欢叫
他又发现了一只缓缓蠕动的海星
比起姐姐视若珍宝的花贝壳
海星就是海里的星星 五角的 黄橙橙
有甜蜜的暖意
我已老眼昏花
你看到了吗？孩子们各取所需
我却孤独地站在海峡的这头
守着这礁石 这礁石垒砌的老厝眺望了新竹一辈子
3.环岛东路
环岛东路的孤独
需要东庠岛遥遥的抚慰
也需要一座栈桥突然间横插一脚的挑衅
此时
如果海上没有船
如同女人的脖子少了一条真丝围巾一样荒凉
而我的心
如果没装着你
我的开阔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张辗转烽火的家书
空无一字
我惧怕春天
怨不得东风此消彼长
催开一朵一朵忍冬
也吹落一朵一朵稍纵即逝的腊梅
一朵花的人事好过人至中年
潜伏人间多年 我已浑然不更世事
卑微是前世下的套
是祖先诅的咒
没有筋斗云就别想翻过命里的五指山
不是每一朵花都曾谄媚过春天
不是每一朵花都曾打过春寒的冷脸
那些坚持开放的花骨都是被天神加持的仙子
沦落人间 需结一枚正果
三月路过大石
路过大石十六年
也是与他擦肩而过的十六年
眼见着他从逼仄变得开阔
从尘垢蒙面变得焕然一新
从偏于一隅的乡野到城市繁华的一部分
从此以街道的身份位列前茅
三月
我们必须借助一次深入大石的契机
在油菜蓊郁的金香里
寻求乡村暂且回温的记忆
这裹挟着春色 泥土 雨水和童真的记忆
如同在故乡
孩子躺在母亲的怀里
三月 应该有肥嫩鲜亮的紫云英
紫色的小花
像提前盛开的小小的莲
蜂蝶端坐 春梦熔金
反刍的牛羊仰首远方 不忍打搅
路过大石
路过三月的一部分
路过春天的一部分
路过光阴静水流深的一部分
路过中国后现代乡村史的一部分
高楼耸云 城南广场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盛世歌舞升平
无论过去或者现在
在大石
你必须具备举杯的酒胆
但 醉倒你的绝不仅仅是一杯火辣辣的高粱酒
或者这眼里荡漾的春风
我们在大石酿酒
前庭当垆
后院酿酒
这里是最好的人间
你笑颜如糯红的高粱
银铃迎风
招揽南来北往的掮客 打虎英雄
也招揽一路颠沛的“挑蒲城担”
以温柔抚慰驿路风尘
后院
我挥汗如雨
井然有序
炽烈的火苗舔舐锅底
高高的蒸笼云蒸霞蔚
酒水以一根银色抛物线的流速居高临下
桃花传讯 酒窖沸腾着丰溪河的浪花
香飘十里八村
头曲浓烈
九曲淡雅
一粒粒高粱
一滴滴酒水
此生 我们心血来潮
此刻 我们心无旁骛
亲爱的 在大石我们酝酿了最甘冽的烟火
高粱为基
深爱为曲
酿酒
卖酒
重复三餐四季的庸俗尘世
鬻后半生说长还短的不测光阴
你滴酒不沾
我嗜酒如命
你无关风月
我两袖清风
亲爱的 我们终究做了一回落难民间的神仙眷侣
感恩玉帝从未收回成命
变酒乡为别殿
化人间为天庭
生当沦落凡尘的牛郎织女
死为生死相依的鸳鸯蝴蝶
雨水之日
雨水之日阳光灿烈
水尾山依旧空阔
静谧 生机潜伏
丰溪河的行程保持四季的流向
时光在堆积中一层一层地陈旧
一元伊始
送葬的队伍在河边买水
乡村乐队有简陋而古朴的仪式
唢呐和爆竹贯穿光阴的节点
死亡总是出其不意
正月进入尾声
一个年近半百的人再无权憧憬
三十年前
有亲人五十岁病逝
从此 我固执地认为
落难人间五十载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一个被闲置的上午
8：40起床
一杯浓茶代替了早餐
一把葵花籽 一本书
这是一个睡懒觉的人的标配
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在所有人“再向虎山行”的时候
我一个人闭门不出
喝热茶看窗外雨水之后惨白惨白的日光
这样的上午仿佛有过也仿佛从未有过
对于一个碌碌营生的人
被闲置便心生切肤之痛
东风未来
春天止步不前
时光恍惚 持续的雨水和倒春寒深入肌骨
冬至
一进山
雪就开始下了起来
到公墓时越下越大
纷纷扬扬漫山遍野 加深了死亡的沉寂
这是事实
软弱的文字无力渲染大雪加持过的悲伤
在雪中摆上食物和白酒
在雪中点燃纸折的金锭 银元 大额的冥币和新置的冬衣
在雪中鸣炮
在雪中点燃香烛
在雪中跪拜
在雪中怀揣关于亡人的记忆
在雪中一个活人在几十座坟墓里突围
何其势单力薄
三场雪
根据天气预报得知
这个冬天下过三场雪
实事也从朋友圈里得到了证明
他们去三清山 灵山 铜钹山拍了一帧又一帧的雪景
或薄或深的雪覆盖山头
代表人间接受冬日的馈赠
感谢他们
代表多数人获得了下雪的快乐
像鸟一样爱
像鸟一样爱
只爱羽毛的本身 保留雌雄的兽性
雨燕 大雁
苍鹭 绿孔雀 丹顶鹤
一生只专注于一件事
风雨兵荒马乱
爱巢岌岌可危 妻儿嗷嗷待哺
带儿子去寻找桃花
油菜花骨已经蓄势待发
最先睁开眼的几朵正在卖力里招揽零星的蜜蜂
蚕豆花有些虚弱
花蕊蕴着一点浓墨 花瓣泛着淡紫或白
豌豆花有小家碧玉的矜持
或纯白 或者纯紫
不大不小不多不少
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藤蔓之间
在细碎椭圆的绿叶里静静地尽态极妍
甚至看到了花圃里洋气的郁金香
美艳 高贵
让人在欣喜中自卑
从丰溪河边到水尾山顶
踏遍山野 问遍流水我们就是没有寻到一朵桃花
在丛林深处 这春天的主角似乎无动于衷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一群鸭子在丰溪河里游水 潜水
对这个缺了主角的春天 儿子突然有些失望
“人勤春早”
他不知道我们只是比桃花来得更早些
我备下了礼物
提前三天
我就备下了礼物
以防万一
你的诺言等同谎言的荒谬性
是一万
礼物还在后备箱
怕你突然心血来潮 随时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