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6月05日
2023-06-05 15:10阅读：
2023年4月份（补发）
病榻之上的外婆
乍一看 我差点哭出了声
外婆目光呆滞 浑浊的泪在眼眶里盈盈将溢
嘴巴张开却听不到一丝气息
还好枯瘦的喉结会突然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一年 已送走了三位老人
对于老人临终的观察
我已能向医生一样训练有素判断无误
却永远学不到医生的硬心肠
习惯病痛 看淡生死
弱者不会嘶吼
世间已为江湖
软弱的人一生都在寻求避风港
而我不是
我一直都在建筑堤圩
想圈养一片风平浪静的海
筑一段 毁一
段
毁一段 筑一段
弗弗西里一样推着陡峭的生活
周而复始
无关者
苍老是一瞬间的事
像面前的你让我一惊
如果是从前 我会很痛心疾首
说了那么多高兴的事
也与我无关
这么多年 我们各自收敛
连不咸不淡的寒暄都无从说起
或许离别更胜于尴尬的相处
我们伸手相握的那刻
多像两个初次会晤的陌生人
与电影镜头相似的生活
乡下闲置的土地应该盖一幢稻草屋
带篱笆的院子 毛竹的门楼
心绞痛是隐匿半生的炸弹
我必须抓紧生 抓紧活
抓紧在余生短暂地深爱
肉体已抓紧了死神
宝石摔成两半
人鬼阴阳两隔
唉
生前的相见恨晚
都在摇摆中错失良机
想不起
你摔门而出
终于逃出了我支离破碎的心房
你看这一眼一眼的虫孔
你看这一面一面倾塌的土坯
等不了梅雨就已淹没于荒野
等一场雪
等一场雪
如同等一个人
要么不来 要么突如其来
山里的雪声势浩大
毛竹压低腰肢 枯松发出呻吟
寒冬替万物疼痛
用白雪掩盖千疮百孔
雨
院子里的大理石地面湿漉漉的
低处的积水
像是特意为一些幸运的雨留的
一滴一滴地落下 汇集
悄无声息 其乐融融
但大多数的雨
都像我一样
硬生生地砸在石头上
粉
身
碎
骨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也不想这样碰面
我只是想 主动比被动好
显得我们落落大方
如果突然撞见
我们是认还是不认？
孤独
像冬天需要一场白雪的拥抱一样
我需要落日的安抚
浑圆的落日有血色的亲和力
无论是站在的窗台还是站在荒凉的山岭
这短暂的热情都会让我泪流满面
一粒落日的远景和被拉长的影子
在天地间相敬如宾
那孤独的影子
就是落日拥抱我的样子
开车
会减速看沿途的风景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有时还会踩刹车 驻车凝视 远望
如果时间和空间允许还可以挂倒档
绝不遗漏
但人生逆旅 只有前进挡
纵在迷途也要长驱直入
还好时光公平
无论位高权重 无论高低贵贱
生命同样匀速消失
相信命理 该走怎样的路该走多少路
弯路都是捷径的弥补
好羡慕导航里的一句话
“你已偏离路线，已为你重新规划路线，请在合适的位置选择掉头”
活着或者哲学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光环是权杖也是罪证
只不过有先有后
我内心富足 不愿锱铢必较
足够的自尊是我活着的底气
所隐忍的屈辱都能稳固前行的脚跟
自己搀扶自己就没有人能把我打倒在地
针鼻牵不过大象
容不下我的 我将绕行
无法预测生死
但相信万物守恒
泼出去的脏水终将一一收回
中年
像午后
可以暂得休整
无论是艳阳高照 或者阴雨绵绵
我都会重整戎装
从容地奔赴下半场
数羊
带儿子去山里看羊
大羊小羊 漫山遍野
读三年级的儿子总也数不清到底是九十八只还是九十九只
从小就怕动物的儿子
竟敢走进羊群一遍一遍地数
之后 能引起儿子爬山的兴趣就是去看羊
看两只公羊打架 看羊羔在妈妈的肚皮下跪着吃奶
看赶羊的老人破帽遮颜 挥舞着鞭子也挥汗如雨
看长胡子的山羊一根一根地吃草 小心翼翼又迅雷不及掩耳
春节前几天 我们再次带儿子去爬山
他漫山遍野地找羊
这次他轻轻松松就数清了 十六只小羊
咩咩 咩咩
咩咩 此起彼伏
像走进了的孤儿院
儿子心疼地问：“小羊哭了，大羊们都去哪儿了？”
儿子问得真切 目光清澈
眼泪连连
他还小 我无法说明白一些事物的真相
我怎么可能让年幼的他知道有些动物其实和一片叶子一样
一生不过三季
立冬之后
随时都会落叶一样说没就没
狭缝
大地的褶皱 山野的掌纹
时光淤积在峡谷割裂的山川
叶落归根后 山空荡荡地存在
此刻 我置身荒野
如同一节赤裸的木桩
孤独地插在大地的狭缝中 摇摇欲坠
西下丰溪河
这预设的行程
需要拿出幽会一个多年不见的情人的勇气
十公里的河道并没有现成的路
河滩 草洲 野竹林
荆棘丛
被野猪翻拱过的草地
恶臭的污水出口处
淤积一大片一大片血液的宰杀场
谁都没有想到
温柔的河水也险象环生
毗邻城镇也慌不择路
沿着丰溪河西下
就必须学习它的无形 隐忍 坚韧和善
彼岸烟火喧嚣 车马如流
此案 前路凶险而未知
从日悬中天到日薄西山
从芦林大桥到洋口大桥
从南岸到北岸
河水执着而坦荡 两岸却暗藏玄机
落日
雄鹰悬空
落日浮在云海上 沉着冷静
给每一朵云都镶嵌血色的蕾丝
在乞力扎罗的餐桌上
我是献给天神的唯一祭品
神圣而悲凉
手无缚鸡之力
我与这个充满怨怼的世界为敌
只有这西下的落日不偏不倚
抚摸褴褛的衣衫
也为华服霓裳增光添彩
照生 照死
落日有落日的忧伤
每天都被吞噬一次 疼痛焦灼
却要演绎涅槃重新
突然
突然想到身后事
便徒生悲凉
怕久卧病榻 肉身失去尊严和自由
怕痛 怕痛到五官扭曲变形
嚎啕大哭呼天抢地 颜面尽失
怕时间拖延太长妻儿厌憎
又怕时间太短等不到一个远方来人
时值大雪
灰蒙蒙的天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一场蓄势待发的雨
如同这死气沉沉的生活 让人一筹莫展
昨夜有人悄然离世
提及生死我已泪眼滂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