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6月06日
2023-06-06 14:27阅读：
日出
太阳真辛苦
一天24小时值班值守
从东半球到西半球 还要赶夜路
有人没人的地方都要照耀
谦逊而一丝不苟
不像雨 顾此失彼（有时还不合时宜）
雪更加偏心眼
南少北多 赤道线上绝不光顾
只在两极终年飘呀飘 一年覆盖一年
站在阳台上看到太阳跳出云层
我和太阳都笑了
向新的一天深深地鞠了个躬
悼一位陌生的亡人
对于方式和过程
死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但结果殊途同归
我们只是无数次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FONT> 前呼后拥
我卑贱如草 低入尘埃
权势是附庸你的筹码
也是你的护身符金刚罩
让人敬仰 追捧
鞍前马后
没有人注意到你眼神的空洞和转身后的凄凉
还有那骑虎难下的无奈和孤独
（笑也那么牵强）
主席台上
你俯视的眼神像机关枪一样地扫射整齐的会场
有一次 你竟然聚焦于我专注于你的眼神
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对视
也是我唯一的一次勇敢的直视
我确信 你记得我
如果脱下位高权重的戏服
在陌生的街头
你一定会以平民的身份和我微笑示意
甚至握手言和
很庆幸 没把你定义为“老虎”
生前的荣光也无法遮盖死后的荒凉
在来过的人间徒增了一则隐隐约约的谈资
再见了 陌生人
再见 永无相见的见
水尾山的新装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尾山就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水尾山就铺了一层绿毯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尾山就换了新装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尾山就蓄了一头浓密的发
蓊郁 深碧
像焗了油
像我这个总记不清自己年龄的人
当然也不记得水尾山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变装
如此迅疾 习惯而又陌生
去江南看望表妹
我们都是远离故乡的游子
娶妻（嫁汉）生子女
与一个前二十多年毫无关联的人
厮守剩余的四分之三生
我们都以为这一生啊
不过复制耕读持家的祖训 勤简清贫
然后埋在仙峰岭脚下
像剪断的指甲落在故土
我们都以为我们可以以为
父母健在 兄弟和睦
圈一块院子 修一幢砖瓦房
日出为鼓 日落鸣金
吃饱穿暖 儿孙绕膝
就是一生
后来 我们都没有了以为
南辕北辙 散落东西
你远嫁江南烟雨深处
在小桥流水里节外生枝
我流落他乡单打独斗
浑浑噩噩又过了四分之一
我们各自草拟生活的腹稿 寥寥草草
去江南看你
相见不再寒暄
分别也无声无息
两个被生存蹂躏过的人
都是客居异乡的逃兵
被篡改的人生都不如我们所愿
也如你我所愿
各自安好
深夜，我们在异乡的街头酩酊大醉
原谅耍赖的
不计较量小的
照顾滴酒不沾的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一生也就那么几个
春寒料峭
我们在异乡的街头酩酊大醉
一年难得一回 一生难得几回
深夜 我们在异乡的街头
重新相遇
重新告别
重新相互嘱托“喝酒不开车”
代替
杜绝其他山的邀约
只入水尾山
这个有树林 寺庙
灵塔的城郊
就成了我练习进山的道场
练习攀爬 练习入定 听经
也练习发呆 远眺
埋首拭泪
把山坡想象成峭壁
把台阶想象索道 横空出世
把有限的绿还原成莽莽榛榛的浓荫
把我想象成我们
山为邻 今生有幸
草木单薄 山体饱满
一个在尘世若有若无的人练习进山必有深意
惊蛰
山体隐隐约约披了一层薄薄的绿
蛙声开始在河滩此起彼伏
试探性地呼唤入冬前半道走丢的伴侣
我呀 在油菜花里埋下豌豆 花生和祖母的头巾
学习父母在麦田里播种
必须有巨大的声响才能惊醒那些沉睡的事物
比如春雷推着白云转移阵地
比如东风催开桃花赶一场落花流水的桃花汛
比如蕨草探身松动的泥土扶起沉睡多年的祖母
蹒跚入梦
等一个道歉
我们还是会偶尔见面
向从前一样寒暄 不咸不淡
其实 你知道
我一直在等一个道歉
一切怨恨和伤害都将像蛛丝一样抹去
继续接纳你的虚伪 三心二意和不完整
这个春天我要出去走走
向他们学习忙碌
但学不会蔑视 呵斥和耀武扬威
向他们学习思考
但跟不上他们思维飞跃的节奏和出其不意
“三十不学艺”
人近半百 我还在学习新的工作内容和新的人情世故
这些累及身心的课题
或许是我后半生的坎 难过又必须过
我想好
这个春天我要出去走走
看看人类另一种存在形式
山水供养的阶层高于形而上的物质
“活到老学到老”
我也得向他们学习简易的生存
一生不过三餐四季 一生不过俯仰之间的须臾
老了也要顺应季节 物候和尘俗的来来往往
坚持一个隐忍而善于忘记的人
学习鱼儿七秒钟的记忆
烦恼已过 快乐就是眼前的鱼水之欢
快乐就是眼前大楼背景玻璃折射的阳光
安静地落在办公桌上 柔媚
贴在胸前
女儿
向写她小时候一样
用可爱 天真
纯粹写她
写她跳拉丁舞时的心不在焉
写她把一个完整的汉字写得上下错位
写她一不小心把简单的加法也错得一塌糊涂
写她的贪吃 娇嗔
花裙子和粉色小裤衩
写她半夜突然羞涩地敲开房门要我们挤在一起
写她的小辫子 男儿装 西瓜式整齐的刘海
写她天晴就要买西瓜的趣事
写她三番五次的肺炎和偶感的麻疹
写她时好时坏的成绩
写她的跌倒 哭泣
胆小和报喜不报忧的勉强的笑
写她的善良 忍让
懦弱和不明不暗的平庸
也写我的照单全收
而现在我要写的
是越来越多的担忧
担忧她学习的态度 为人的真假和学业的成败
担忧她小小的心事和与男孩保持的距离
担忧她不明确的理想 大学 专业 职业和不可测试的婚姻
担忧社会压力越来越大
她循规蹈矩的抗衡有些力不从心
担忧她远嫁他乡
独自面对风霜雪雨的冷峻和沉默
担忧我们已老之将至而她羽翼未丰
担忧战争 疫情
经济滑坡和人情浅薄波及的伤害
我把我的世界搜索了一遍
我把我的一生搜索了一遍
掐头去尾 在女儿身边我只想做个园丁或者护花使者
无论强壮或者弱小 贫穷或者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