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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

2022-05-31 12:02阅读:
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觉出“老家”两字的分量。
高速公路路线确定不经过村子,爸妈为此庆幸不已——他们一直担心房屋会被拆迁。但村里有人深以为憾,说什么如果高速公路过境,就可以赔一笔钱。
唉,他们这是啥账算呀?若高速过境,村子还能是现在的村子吗!
我的蔡家坝,名虽为“坝”,却只是群山之间的一绺儿平地,至宽处,不过二三百来米。因此,345国道贵为国道,却也只能瘦身为两车道,与一条小河若即若离,蜿蜒而去。河对岸是阳坡庄,有三四十户人家;河这边是阴坡,只十来户人家,紧贴后头塆口,散落绿树间——妈说一到夏天感觉就住进了林子里。
说到底,这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村子。国道上车来车往,车里的人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这儿,就像我从汉中往回走,一百多公里的车程,经过一座又一座村庄,我都不会驻足,只专注开车,一心想着能尽快安全抵达我的蔡家坝。——于我,“我的蔡家坝”也不过只阴坡这巴掌大点地方,都不包括一河之隔的阳坡。
为什么呢?
SPAN>村落不算美丽,房屋各自为阵,没有统一的布局,也没有一棵美丽的老树。但是,就是这里,只有这里,长眠着我的太爷太婆、爷爷奶奶。就是这里,只有这里,每一座山,甚至一道梁一道塆一道沟都是有名字的,后头,五架坡,冒谷山,阴沟,磨湾,堰……
每一座山上都存放着我的脚印。我曾背着背篼,跟小伙伴们从后头塆上去,从阴沟塆下来,扯猪草、摘瓢儿、打蕨菜、捋树叶(喂猪)、捡板栗,挖狗心根(鱼腥草)、拔淫羊藿、摘五味子,还偷甜杆儿(纤细的淡红色的包谷杆杆)、偷青核桃……
那条不大的小河更收存着我无尽的欢声笑语:我在堰潭梁下游泳,虽然我不会游泳,但丝毫不妨碍我每年夏天泡在那里;我在堰潭粱下游浅水区,看男孩子们举一根细铁丝,在阳光下,待鱼儿游过自己面前,猛地抡起铁丝,奋力劈下,运气好的话就能击中一条鱼,往往是有着彩色鳞片的“花板”(查阅资料得知,其学名应是“赤鳞鱼”);就连雨天也能到河边去玩,若是涨水了,正好“浑水钓鱼”——不用鱼钩,将几条细蚯蚓绑在随便一根拇指粗细的木棍顶端,右手持棍入水,左手端篓,蹲守河边,每隔一阵猛地将棍子提起装进篓里,虽然常常是提不起一条鱼,或是好不容易提起一条却没装进篓里,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水中,却总是快乐的。
就是这里。只有这里。是“我的”老家。平时没觉着它对于我的意义,直到大前年夏,因为淫雨连月,后头出现了滑坡点,听闻可能引发泥石流,人们都已经在谈论整体搬迁的可能,而我一想到那种可能,就觉得难过。次年,我家在公路前面修了新房,再受悬着泥石流威胁,我却仍然担心——那时我才知道,我担心的不是我家,而是我的“老家”。这老家,有我熟悉的山水,有我熟悉的村邻,有我亲爱的爸妈,有我散落的记忆。而这些,都是我植入这方山水的根系,一寸一寸蔓延,一寸一寸下潜,愈来愈广,愈来愈深……
我想说什么呢?心有千言,难以尽述。

2022.5.31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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