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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往事(四-3)

2026-02-21 10:19阅读:
童年往事(四-3)
吃过年夜饭,母亲开始刷锅洗碗,父亲则把我买回的壶胆装进原来的竹皮内,细心地固定好。接着,母亲烧了一锅开水,先往新壶胆里倒进一瓢开水,上下左右地晃晃,把水倒出,再重新注满。
父亲点着马灯挂在院中,并销好了院门。母亲把炕桌细细擦拭一遍,把红蜡烛在油灯上对着,在炕桌正中滴了几滴蜡油,把蜡烛固定好,撤下了油灯。红红的烛光比如豆的灯光亮堂了许多。母亲在炕桌上放了两只碗,拎起暖壶倒满水,小声说道:“这新壶胆看着 没问题,不知保温效果怎么样!”
坐在炕沿的父亲随口应道:“保不保温,到半宿时就会见分晓。咱们等着吧!”
母亲把暖壶放回躺柜上,也坐到炕沿,说:“守岁守岁,咱们不能干坐着呀!干坐着一会儿就困了,得干点什么吧?”
父亲笑笑,冲我和妹妹努努嘴:“干点什么呢?你俩说。”
妹妹嚷道:“给俺们讲故事吧!俺最爱听故事。”
我摇摇头,不同意妹妹的想法,说:“爹娘平时没少给咱们讲故事,怕是没有新鲜的,咱不如玩猜谜!”
妹妹一听,赶忙说:“好啊,那就玩猜谜!”
娘站起身,从躺柜里拿出一把待客用的糖块儿,数出十颗,笑道:“玩猜谜,得有奖励啊!咱这样,谁猜中一个,奖励一颗糖块儿。赢到手的糖块儿,今晚不准吃,等到明天才能吃,好不好
!”

我和妹妹举起双手,连声说着:“好!好!快说谜吧!”
母亲示意父亲出谜,父亲摆手说:“你出!你出!尽量简单点,不然他们猜不着。”
母亲仰着头沉思一下,说:“那就先说个简单的!听好:一棵谷,撒满屋——猜一个物件儿。”
妹妹问:“什么样的物件儿啊?俺们见过吗?咱家有吗?”
母亲笑着回道:“不大的物件儿,咱家有,你们天天能看见,尤其是晚上。”
我费力想着,却一时想不出答案。就听父亲说:“我也说一个,跟你娘说的是一个东西:一颗明珠屋里藏,黑夜来临放光芒。”
这一下我明白了,大声答道:“俺猜着啦!是灯!对不对?”
娘笑着点点头:“对了!对了!”说着,扔给我一颗糖块儿。
妹妹略一思索,着急地说:“等等!说是灯,那就不能是蜡烛吗?蜡烛点着后不也跟灯一样吗?俺猜蜡烛,俺看猜蜡烛也对呀!”
父母对视一眼,笑了,说:“也对,也对,算你俩都猜对了!”说着,也扔给妹妹一颗糖块儿。
父亲说:“第一个就猜中,这叫‘旗开得胜’!你俩继续努力吧!”
妹妹嚷道:“快接着出谜吧,俺肯定会猜着!”
娘又说:“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猜一种能吃的东西。”
妹妹求胜心切,胡乱猜起来。她先猜是大白猪,又猜是大白鸡,还猜是白山羊。母亲笑着摇摇头,提醒道:“让你们猜一种能吃的东西,不是活物儿!”
我没有说话,挖空心思冥想着。爹提示说:“这东西很好猜的,你们都爱吃,中午咱们都歇着的时候,你娘还忙活这东西呢!”
爹的提示又一次帮了我大忙,我立刻想到了花生,高声说道:“是长果!”(老家人们给花生叫长果。)父亲的提示,对妹妹起不了作用,因为母亲炒花生时父亲已经喊醒了我,而那时妹妹还睡觉呢!
我再得一颗糖块儿。
妹妹不愿意了。她冲我喊道:“哥,你都两颗了,不许你猜了!”
母亲制止妹妹说:“不许哥猜,就不讲道理了。还得允许猜。只是可以先让你猜,实在猜不着,再由哥哥猜,怎么样?”
父亲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看着妹妹。妹妹知道自己在耍无赖,娘说她,爹又看着她,她便不好意思了,只得点点头,答应了。娘说:“那好,咱接着来!你们听好:方方圆圆一座城,城里城外尽皇兵。士兵穿着黄马褂,不知道哪个是朝廷——猜一种小动物。”母亲一指我,“你先只管想着,不许说,先尽着妹妹猜!”
我只好点点头,不过脑子没闲着,飞快地过滤着各种小动物。妹妹也迟迟不说话。母亲提醒说:“这种小动物都穿着‘黄马褂’,因此肯定是黄色的;里面说的‘朝廷’,在这里当‘皇上’讲,也可以理解是最大的官。”有了这样的提示,我们依然猜不出。
妹妹猜了几种动物,什么狸花猫,什么绿豆蝇,什么小黄雀,都被母亲否定了。母亲看向我说:“那你猜吧,看看能不能猜对!”
我搔搔自己的头皮,满脸的不好意思,说:“俺也猜不出。”
一旁的父亲解释道:“这种动物你们也常见的,个头儿不大,可人们都怕它,若被刺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豁然明白,正想说是马蜂,话没出口,母亲一挥手说:“你爹都告诉你们了,这个不算了!”
妹妹着急地问:“爹也没说是什么呀!那,那倒是什么东西呢?”
我哈哈笑着说:“爹不是说了吗?被它刺一下,不是闹着玩儿的!是马蜂呗!”
娘点头说:“对,就是马蜂!”
爹说:“这个谜出的不好。那马蜂窝都是不规则形的,你说的方方圆圆怎么理解?还有什么朝廷,他俩就更没法想象了。所以这样的谜,让他们猜太难了!我给你们出一个谜吧,很容易猜对,你们听着:一个黄小伙,花中常奔波。天天去忙碌,人夸爱干活——也猜一个小动物,跟刚才的动物很接近,猜猜是什么?——还是妹妹先猜!”
妹妹想了想,说:“刚才娘说的‘黄马褂’是黄色的,这个是‘黄小伙’,那肯定也是黄色的;还说跟那个很接近,俺猜还是马蜂,对不对?”
爹说:“有门儿,已经很接近了!”
妹妹攒眉蹙额,费力地想着,却不再说话。父亲看看妹妹,又看看我,说:“妹妹猜不出了,那哥哥猜吧!”
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这个很好猜,就是在花中采蜜的蜜蜂!”
父母都点头称是。母亲给我一颗糖块儿,说:“又让你猜中了,奖励一颗!”
妹妹开始撒娇了,说:“俺猜马蜂,爹说很接近。同样都是蜂嘛,也该算俺对!”
娘笑着答应了,说:“好,好,也算你对,也奖励一颗!”便也扔给妹妹一颗糖块儿。妹妹朝我做个鬼脸,高兴地笑了。
父亲端起碗,喝两口水,说:“猜谜时间不短了,我再说最后一个,看谁能猜中!然后呢,咱们换个玩法。你们听好: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猜一物。”
妹妹问:“这个物是大还是小啊?是放在哪里的?”
母亲笑着回道:“这个物啊,有大也有小,一般都在墙上。”
妹妹又问:“是家里的东西吗?咱家有没有?”
母亲说:“几乎家家都有,咱家当然也有,而且很新!”
妹妹开始低头冥想。其实我已经猜着了,是贴在墙上的画。母亲说很新,可不是很新!那是二十二赶年集时才买的,二十四扫完房子刚刚贴上去的。有彩色的《智取威虎山》、《毛主席去安源》,还有同样是彩色的《杂技新秀》,这些画几乎贴满我家的墙山,映得满屋子亮堂又喜庆。
看妹妹实在猜不出来,父亲对我说:“你猜猜看,是什么?”
我用手一指墙上,说:“是那墙上的画呗!”
父母相视一笑,母亲说:“很对,就是画!”说着,又给我一颗糖块儿。母亲看看自己手中还剩四颗糖块儿,对我和妹妹说:“我这里还剩四颗,怎么给你们分啊?”
妹妹捏着手里的两颗糖块儿,还想多要,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说。我笑着看看妹妹,很大方地说道:“给妹妹三颗吧!我要一颗就行,这样俺俩就一般多了!”
娘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糖块儿给了妹妹三颗,给了我一颗,说:“哥哥让着妹妹,妹妹应该感谢哥哥!”妹妹一脸的欢喜,冲我点头致意,算是感谢了。
父亲拍拍我的肩头,说:“不错,像个当哥的!”说着站起身,“我去把马灯熄掉,再把芝麻秸撒到院子里。”
娘对我俩说:“你们自己玩会儿,讲故事或玩抓子都行。我把你们的新衣服、新鞋帽、新头巾都找出来,明天过新年都要换成新的!”
我依然沉浸在刚才猜谜的乐趣里,没心思跟妹妹讲故事、玩抓子。又想起父亲去撒芝麻秸,便问娘:“为什么过年要在院子里撒芝麻秸啊?”
娘一边翻找衣物,一边对我说:“这个呀,还真有可讲的故事。等你爹回屋后让他给你们说说!”
很快父亲就回到屋里。他提起暖壶在碗中加些开水,说:“这新壶胆没的说,很保温!”又嘱咐我俩,“喝水喝水,大过年的别上火!”
我和妹妹喝了几口水,我说:“爹,给俺们说说过年在院子里撒芝麻秸,是为什么?”
父亲一听,笑笑说:“那好吧!就给你们说说为什么过年在院子里撒芝麻秸。其实啊,这是一种过年的风俗,在我国北方很多地方、起码在咱们华北一带,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个习俗。这个习俗叫‘撒岁’,也叫‘踩岁’。其由来有个传说。据说,在很久以前的古时候,‘年’是一种吃人的猛兽。这猛兽头长利角,青面红发,巨齿獠牙,平时在深山老林里隐藏着,每到除夕夜就会出来,进村入户,吞食牲畜、伤害人命。那时的人们非常害怕。到了除夕夜便扶老携幼,举家出逃,就是为了活命啊!
有一年的大年三十早上,村里来了位乞讨的老头儿。人们都忙着逃命,顾不上理睬这老乞丐。只有一位老婆婆给了他食物,并劝他一同去躲避。老乞丐却说他能够驱赶猛兽,保证人畜不受伤害。
当夜,老乞丐让老婆婆把家中干透了的芝麻秸搬出,撒在院子里。那叫‘年’的猛兽进村后,想闯进老婆婆家。谁知刚一进院,踩上那些芝麻秸,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那猛兽立刻筛糠般浑身发抖,被吓破了胆,一路屁滚尿流,远远地逃走了。从此,人们就有了过年在院里撒芝麻秸的习惯,慢慢的,这习惯就成了风俗。”
父亲停住话语,端起碗喝几口水,问:“怎么样,这个传说有意思吗?”
妹妹已经打瞌睡了。我说:“好听!有意思!可是,古时候真有那个叫‘年’的怪兽吗?”
在一旁叠衣服的母亲,咯咯笑出了声,说:“赶明儿你就是九岁的小伙子啦!还信这样的传说?这都是人们编出来说着玩的,可别相信!”说着,母亲给妹妹铺被窝,让她睡觉。
父亲也笑笑,接着母亲的话茬说:“就是就是,这样的传说都是为了附会习俗而演绎出来的,可不能当真!撒芝麻秸的习俗,其实是源于我国传统待客礼仪中‘客来有迎声,客走有送语’的核心规范。它的主要意思呢,就是强调主人需主动以语言迎接客人的到来,再以语言送别客人离去,以示尊重和诚意。想想看,大年初一早上,人们天未明就吃饭,然后就是相互拜年。黑咕隆咚的天色中,有人来咱家拜年,怎么知道有人来了呢?铺上芝麻秸,来人走上去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咱就得赶忙打招呼迎客,这叫礼貌、叫尊重。明白了吧?”
我还是不太明白,说:“可是,可是为什么平时不用撒芝麻秸呢?”
父亲哈哈大笑起来,说:“平时哪有天不明就串门的?也就是大年初一早上人们相互拜年才有嘛!所以就只在除夕夜撒上,到初一傍晚时分,就会把散落满地的芝麻秸全部打扫干净啦!”
我重重点点头,说:“这回俺是真明白了!”
母亲嘱咐我:“时候不早了,你也睡吧!明天还要起‘五更’,穿新衣、戴新帽、吃饺子、放鞭炮,还得在村子里转悠着去拜年。小孩子不能耽误觉,睡足了才能长身体,才会有精力玩儿,是不是啊?”……
我躺进被窝,回味着刚刚父亲说过的过年撒芝麻秸的传说和“客来有迎声,客走有送语”的待客礼仪,继而耳边又响起刚刚母亲说过的明天起“五更”,穿新衣、戴新帽,吃饺子、放鞭炮,转悠着拜年的话语,我就想,过年真好啊!在满满的幸福里,我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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