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南抱朴子诗话(14-16)
2022-04-26 11:12阅读:
(14),徐贤妃诗却天子召
徐贤妃:姓徐名惠,。其父徐孝德,官至右散骑常侍。徐惠早慧,据说她五个月就能开口说话。四岁时能口诵《论语》、《毛诗》等经典著作。八岁已善属文。其父孝德偶试其才华,以《离骚》体出题“小山”,徐惠一挥而就,辞云:“仰幽岩而流睇,抚桂枝以凝思,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自此有所论著,辄盛传于京。徐惠十三岁入宫,先被太宗封为才人,不久又封为婕妤,后又升充容(唐宫中的九嫔之一,位在皇后和“四妃”之下,又位在九“婕妤”之上)死后赠“贤妃”谥号。徐妃手不释卷,工于诗,诗作文采华美,深得太宗嘉许。有一天,唐太宗召徐贤妃不至,怒欲责之,贤妃从容进诗曰:“朝来临镜台,妆罢独徘徊。千金买一笑,一召(zhào)岂能来。”太宗闻而生怜悯之心,宽释之。她将对皇上的爱慕与娇嗔都流露和渗透在她的诗的字里行间.。
贞观二十三年(649),唐太宗病逝,徐惠哀痛之至,后相思成疾,不肯进药,又作七言诗及连珠体以明志,于永徽(唐高宗年号)元年(公元650年)卒,时年24岁,廷议追赠“贤妃”谥号,陪葬昭陵石室。太宗在世,徐贤妃比武才人年纪稍长,而充容属于“九嫔”之列,位出武则天上。但徐惠以捷才受宠于帝,又对太宗思念成疾,此才此情又非武才人可比焉。
徐贤妃的诗切时切事切境,且诙谐蕴藉,清水芙蓉,不事雕凿;偶尔用典,亦不着痕迹。她的诗,一如袁子才所言:“其隶事不隶事(即用典不用典),作诗者
不自知,读诗者亦不自知:方可谓之真诗。若有心矜炫淹博,便落下乘。”此正徐贤妃诗之谓也。譬如上文所引的她的诗中实际也是用了“千金买笑”的典,但是因为用得不着痕迹,所以读者似乎不自知,甚而至于用典者徐贤妃本人也没有觉察到自己在用典。这正是她非有意炫耀渊博而用语自然天成的缘故。
(15):谢道韫咏絮与诸家咏雪
谢道韫,东晋才女,其父是东晋安西将军谢奕,其夫是江州刺史王凝之(王羲之的第二个儿子)。东晋名相谢安是她的叔父。她的公爹是书圣王羲之,婆母是号称“仙笔”的女性大书法家郗璿。其夫王凝之,也是一位东晋书法家,擅长行草和隶书;是位豪门贵胄和封疆大吏。但是其才华远不及其妻谢道韫,这仿佛是如赵明诚与李清照一般。因此,谢道韫心中对此颇觉遗憾。一次谢道韫回娘家,对娘家人发了一通牢骚:“不意天壤之间乃有王郎!”由此而后世即有一个成语说憨夫非才女之配,就说“庶几有‘天壤王郎之叹’!”谢道韫未嫁之少女时代即有才女名。一个大雪天,叔父谢安与子侄们指“雪”为题咏诗,谢安首句道:“大雪纷纷何所似?”,其兄子胡儿接续道:“撒盐空中差可拟”。在一旁的侄女谢道韫听得其兄这一句诗,便觉得比喻有些不伦不论,遂接口吟道“未若柳絮因风起”,谢安对侄女谢道韫的这一妙句频频颔首赞许,于是,他进一步评点道“柳絮才高不道盐”!于是,后人说人家女儿有才,便说“闻道女儿能咏絮”;夸人家女生有才,亦赞她有“咏絮之才”!
有一次,王献之与友人谈论诗文时,窘于应对,一时间处于下风,被从旁经过的嫂子谢道韫听得,便从容为之解围。魏晋时代,男女授受不亲的礼防也渐受重视,虽有大家闺秀偶尔参与清谈,但会张设青绫幕幢以自蔽,使与之对谈的男性客人,只闻其声而不见其面。此后谢道韫每逢小叔子王献之与人争论时,谢道韫便在他身后垂下的一方青帘后,接着王献之他们的话题,从容不迫地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能让在座的客人无言以对,因理屈词穷而甘拜下风。就这样,谢道韫曾多次顺利的为小叔子与别人的论战解围。以此之故,《幼学故事琼林》中说“谢道韫独解小郎围”。
谢道韫嫁给王凝之为妻,凝之行二,献之行七,最少。故作为二嫂子的谢道韫称最小的凝之弟献之为小郎。谢道韫因一句咏雪名句“未若柳絮因风起”名世。文学史上诗人咏雪的名句层出不穷,但都比谢道韫的这一名句要稍逊一筹。兹录如次:
北宋时期西夏国相张元的《咏雪》。全诗如下:
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天河下帝畿。
斗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唐朝边塞诗人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事梨花开”
唐代白居易《雪夜喜李郎中见访》:
“可怜今夜鹅毛雪,引得高情鹤氅人”
宋朝陆游《夜大雪歌》:
“初疑天女下散花,复恐麻姑行掷米”
这些咏雪名句,都没有谢道韫的咏雪句确切的道出了大雪纷飞诗的情态,都不能到达谢道韫咏雪的且景洽情的非常贴切的境界。恐怕也正因为如此,毛主席在自己的《咏雪》诗里也用了谢道韫的妙喻: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16):“诗如射也”
随园主人袁枚说“诗如射也,一题在手,如射之有鹄,能者一箭中,不能者千百箭不能中。能之精者,正中其心;次者中其心之半;再次者与鹄相去不远;其下焉者,则旁穿侧出,而无可捉摸焉。其中不中,不离‘天分学力’四字。孟子曰‘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至是学力,中是天分”。
袁枚、孟子之言,是将写诗比喻成射箭。射箭能射到靶的距离,这是射箭的力量到位了;而有没有射中靶心,或射出的箭离靶心的距离的或远或近,这就要看射手的射箭的天分的高低了。写是也如射箭一样,有了写诗的知识,这是学力够了,写出的诗句表意是否准确,且是否切合意境,那就要看诗人的写诗的天分的高低了。
在古今诗坛上,能有写诗的学力者多,但一出手就能把诗句写得表达准确,而又切合意境要求的却是少之又少,也就是说写诗的天分高到了极致,一出手就准确表意,又非常切合意境要求的并不很多。谁有“一语中的”的顶级诗家的天分呢?是否能说老、小李杜;苏轼等人可以算得上呢?王安石诗词写得好,连苏轼都称道他“此老野狐精也”!尤其是荆公的七绝写得好,但他写《夜泊瓜州》,在写道第三句时,首先写的是“春风又到江南岸”,但“到”字不得意,未“射”中“靶心”,继而改成“过”,还是“射”偏了,再改为“入”,觉得仍未中意,再改为“满”,还是未“射”入“靶心”,据说他是一连改了十多个字,才茅塞顿开,一个“绿”字突然岳入脑海,这个“绿”字如射出的箭一般,正中“靶心”,非常得意,非常的有意境。于是,这首好诗诞生了。这就是他“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佳话。像王荆公这样具有极高天分的诗人写诗都不能像射箭一样“一语中(箭)的”,更何况其他人呢人呢?
诗如射也!射箭要有一箭中的的本领,这需要日积月累的功夫和与生俱来的天赋;写诗也一样,要想写出“一语中的”的既能准确表达概念而又切合意境的好诗,也是不仅要靠功夫深,更要靠诗人有极高的写诗的天分。即使是像王荆公那样的学力深又天分高的诗人,也要像高明的射手一箭不中靶心,也得拔而再射一样,还得要反复修改最能才能写出既切境又得意的好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