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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的故事(七):从蓬莱中学到育民中学

2022-12-08 15:17阅读:
进入了高中,在学生的学习生涯里,是直奔大学,应该是进入了一个学习的快车道。但是,实际上的情况并非如此,印象中似乎只有初中三年,是我认认真真、完完全全地读书的三年。从高中开始后,直到整个大学期间,乃至于后来的中学教学,学校的课桌似乎再也没有平静过。
始于1956年春夏之交的反右斗争,席卷整个社会,无可避免地延伸到中学的校园里。反右斗争开始时,我正在紧张的升学考试阶段,运动似乎离我很远。然而进入高中后,切切实实感受到运动就在我的身边,感受到运动对我的影响,乃至于对我们同学的影响。
记得高中开学后,学校里的反右斗争已是风声鹤唳了,但只是在教师的范围内展开,并没有涉及到学生。老师们的斗争运动,是在学校里的一个独立小院里展开,学校校园的其他地方基本上看不到明显的运动痕迹。我们同学只是从每位任课老师上课时的脸色和情绪,来判断这位老师是否被斗争了。每到放学后,我们这些在学校食堂晚餐的同学,就会趴在这个小院的墙上,偷窥院内的情况。记得在贴满大字报、漫画的院墙上,看到漫画中有我们班主任和政治老师那十分夸张的头像,估计是这两位老师受到斗争了。
在整理本文时,查找了当时的一些资料,发现当时上海的中学是全国少数几个没有在中学生中展开反右斗争的地区,许多地方的高中生都被卷入这场运动,后来虽然有文件要求不在中学生中划右派,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学生在这场运动中被波及,影响着他们以后的升学、就业,甚至数十年后的生活。现在想及,这个时点上在上海、在蓬莱中学读书,应该是非常幸运的。
虽然学校教学上课还在正常进行着,但是老师们的情绪和社会上的风云诡谲,课堂上的学习效果明显是打了折扣,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无法静下心来关注课本和学习。
虽然我们学生没有直接被卷入到这场反右斗争的运动中去,但是一场更为波澜壮阔的社会运动接踵而来,彷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我们每一位同学都无可避免地被吸入其中。
其时,反右斗争还在进行,195710月,《人民日报》提出了大跃进的口号,各行各业积极准备掀起工农业生产的高潮。1958年,上海正式进入大跃进
,当时为解决上海建立粮食和副食品基地问题、解决上海工业和城市发展空间狭窄问题,原属江苏省的10个县被划归上海。是年的上海城市建设规划中,提出了发展建立蕴藻浜、彭浦、桃浦、北新泾、漕河泾、高桥、周家渡等7个近郊工业区的具体设想,以及闵行、吴泾、安亭、嘉定、松江5个卫星城建设的具体规划,逐步减少旧市区人口至300万左右。
1958年的深秋,我们蓬莱中学的高中部全部六个班,搬迁到浦东高桥镇,并入当地的育民中学。育民中学前身为1947年创办的私立四维中学,解放后校名改为育民初级中学,1952年被人民政府接管成为公立中学,在我们蓬莱中学高中六个班(连同主要教师)迁入后,成为完全中学。刚到高桥时,育民中学的准备工作显然很匆忙,宿舍里的高低床是用未经处理的木材临时钉的,下铺就是用几个木墩子直接垫在木板下将就。由于木板未经处理,含水量特别高,下铺床下又不通风,许多同学的被子一直都是湿漉漉的。当时高桥育民中学的生活条件无法和上海城区相比,几个随同我们一同迁到高桥的老师,有点羡慕那些在学校里内定为右派的老师,因需要在原学校继续斗争,就不随迁到浦东了(我们的班主任和政治老师也没有随迁到高桥)。
另据上海地方志记载:19579月上海市第一批知识青年80多人到高桥插队落户。
1958年,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先后号召和指示,要求全国在两三年内,将一切可能深耕的土地全部深耕一尺以上。农业部要求层层制订规划、明确任务,组织专业队伍,大力突击,争取到1959年春把全国需要深翻和改良的16亿多亩耕地普遍深翻和改良一遍。
当时没有大型农机,又因大炼钢铁等运动造成劳力非常紧张,于是像我们这样的高中生,就作为有生力量加入了深翻土地的大军。1958年秋冬,刚刚搬到高桥的我们,还未上过几堂课后,就放下书本、投入到这场深翻运动中了。当时我们是在靠近黄浦江、一个冷库附近的农田里进行深翻,吃饭是借附近农民灶头煮饭解决,晚上是睡在农田附近的仓库地上,铺有稻草和席子。参与深翻的应该有好几个中学,印象中是每个中学承包一块地,离我们不远处是高桥中学负责的地块。
由于深翻会战中各级层层加码(我们这里被要求深翻三尺),实际深翻过度,把耕作层下面的“死土”都翻了上来,破坏了土壤的耕层结构,反而使土壤失去了基本的肥力。记得当时现场指导我们干活的本地农民曾说过:你们这些上海学生不懂额,这样翻土,是种不出东西的。
作为浩浩荡荡的翻地大军中的一员,作为学生、还未完全成年的我们,不仅是承受着超强的体力劳动,还要忍受寒冷潮湿的泥地环境的折磨。许多同学相继病倒,最多的是关节炎。当时我也不幸患上严重的关节炎,膝关节不能弯曲,无法走台阶,只得每天忍痛到镇上的第七人民医院中医针灸治疗。深翻会战是何时结束的,已记不清晰了,印象中在相当部分同学得病后,似乎就到寒假了,假期返校后学校也没有再提及过深翻的事。记得我们班里有两位患病严重的同学,在假期后还无法来校正常上课,只能休学一年。这样的情况,几乎每个班里都有。
据资料,1959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比上年同期下降了300亿公斤,与深翻增产的目标显然是南辕北辙。是年秋冬,深翻土地运动偃旗息鼓了。
在这滚滚的历史洪流中,我和我的同学们,如同一粒粒细细的河沙,被无声无息地被冲刷到了浦东高桥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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