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人2025年11月诗选28首
2025-12-05 21:21阅读:
定军山人2025年11月诗选
草地上
文:定军山人
蝴蝶不会对猫感兴趣,
猫相反,喜欢在蝴蝶飞过的纹理上,
留下爪痕。
就像你,坐在草坪的长椅上,
总会把布满折痕的影子,交给,
不再光滑的夕阳。
最终,你拄着慵懒的钟声,
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
颤颤地敲出,弯腰驼背的木鱼声。
2025年11
月1日17点24分
把夏天挑回家
文:定军山人
夏天是绿的,绿倒浓稠,
绿到,可以用水桶挑回家。
于是我一根桑木扁担,
两只木桶,一个葫芦破成的瓢,
从天灯寺的钟声沉淀过的山泉里,
挑回满满两桶风声,
山斑鸠新鲜的咕咕声,
也顺手舀了几瓢,
善男信女们的许愿声。
当我把它们倒进水缸之后,
它们在水中,瞬间游动了起来。
2025年11月1日18点22分
清澈
文:定军山人
我说,水很甜,
你,浪花一样笑了。
我说,把你清澈的影子,
给我吧。
你捧起一整条河,
递了过来。
2025年11月2日11点44分
对话
文:定军山人
从此,我成了崖壁,
为你长满了水草和青苔。
多年后,我说你就是我的岸,
你瀑布一样笑了。
对我说,我是你,
命中注定,绕不开的悬崖。
这次,我笑了,
像一只,最终穿过水幕的雨燕。
2025年11月2日20点22分
小木船
文:定军山人
船靠在桃花渡,
你还没上来,
一只啄木鸟抢先上来了,
开始用指针一样的喙,
啄击船身。
仿佛某个虫洞里,
藏着你不想跟我走的秘密。
但我却听见,
白发三千丈的造船工,
一边抽旱烟,
一边敲打水密舱的梆梆声,
2025年11月3日18点50分
蝴蝶飞来
文:定军山人
它的飞翔,是透明的,
与美丽无关,
与花朵,无关。
它只是在一次次飞翔中,
与天空摩擦,与雷电摩擦,
才有了薄薄的风声。
才在每一次路过花朵的时候,
不再落下,不再迷恋,
有毒的甜。
它有自己的罗盘,和星座。
2025年11月3日21点09分
屋脊上的花朵
文:定军山人
花朵开放,不需要月光,
它自己就是一朵光。
颤动,打开,舒展,散发淡淡的香。
它的光里,有路,
沿着光离家的人,会放慢结霜的速度,
回家的人,可以把梦,
安置在暖暖的光的褶皱里。
梦也会盛开,盛开的梦里,
也有路,
蛐蛐透明的歌声一样,
铺满疼痛的远方一样。
更多时候,屋脊上的天空一样,
空寂的青苔,长满瓦片,
偶尔,会有一只叹息声一样的猫,
叼着半片月亮,不知道,放在何处。
2025年11月5日9点05分
秋阳之下
文:定军山人
秋天很宽。
人走过,车走过,鸟飞过,
落叶走过,送葬的人群,
也走过。
秋阳是公平的,照盛开,
也照凋谢,
照半掩的门,更照敞开的梦,
照瓦片上的野草,也照,
一年年枯萎,一年年返青的青苔。
野草被照过之后,霜更重了,
铜车马一样的蛐蛐,载着透明的歌声,
走进秋天的根须最深处。
2025年11月9日8点48分
卷边的秋天
文:定军山人
这个秋天开始卷边,
黄褐斑不算,虫眼不算,
漏洞,也不算,
正在飘飞的和已经撕碎的,
也不算。
荒芜的月色与白霜,卷进来,
谶语的碎片,卷进来,
走失多年的人,将要走失的人,
卷进来。
竹简上早已黯淡的英雄气,
也,卷进来。
我忽然明白,我就是那个卷帘人,
站在一场旋涡形的风中,
摁住卷边的季节,
也摁住,多年来不停卷边的心。
2025年11月9日20点45分
荒野之上
文:定军山人
累了,就学落叶歇歇,
把季节折叠起来,放进行囊。
与树对话,说说萌发,
生长,以及凋谢。
也说说,鸟儿们脱落的羽毛。
再次启程时,认领一片枯叶,
一尾羽毛,
让往后荒野上的梦,枕着,
半粒星火,一座雪山。
2025年11月10日21点32分
第九个拐弯处
文:定军山人
总有什么,在必经之路上,
等我。
但我,无法绕开,
就像,无法绕开每一个秋天。
其实,何必绕开?
更何况,我也有自己的落叶。
也需要一场风,把它们,
安置在秋天,第九个拐弯处。
2025年11月11日21点06分
学鹅卵石
文:定军山人
累了,就学一枚鹅卵石,
走上岸来。
一边晾晒青苔,一边让落叶,
擦拭深入骨头的水渍。
擦不掉,就算了,
毕竟生于水,浑圆于水,
注定,要永远带着河水的年轮。
2025年11月11日21点30分
秋叶
文:定军山人
你说,你为落叶而来
但此刻,你的身上,心上,
堆满了金灿灿的叶片,
而你,却无心捡拾。
你更像一棵满是褶皱的树,
靠在一棵树上,内心,
开始刮秋风,飘落叶,下秋雨。
2025年11月11日21点43分
孤独的雨
文:定军山人
光滑的石板路,
居然,没有一个人,
雨,真的不想再下了。
受潮的关门声,还是昨天的,
一直夹在,掉渣的旧木门缝里,
进不进出不出,
雨,干脆不想下了。
没有举伞的人,开衩的旗袍,
盘扣的风,束腰的花,
雨,下也白下。
于是,有人关起门,紧闭窗,
自己下自己的雨,
自己清点自己,摔碎的雨声。
2025年11月12日21点05分
猜想
文:定军山人
巷子里第一个开门声,
是从左边,还是右边响起?
第一个走出的人,是挑水的汉子,
还是卖鲜花的小女孩?
桑木扁担木水桶,蓑衣斗笠,
还是,碎花布衫红头绳独辫子?
炊烟在瓦屋上升起时,是向乡音里飘,
还是,向他乡游子叹息声里飘?
2025年11月13日20点34分
石板小巷
文:定军山人
就差一声闪光而锋利的鸟鸣了,
就可以啄破云的壳,
让新鲜的太阳瞬间生出羽毛,
对着人间,飞出来。
也差,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推着孩子也推着阳光,
也推着葱茏的烟火人间,
花朵般从巷子深处,盛开出来。
再来三两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
把阳光迎进怀里,屋里,炊烟里,
通往他乡游子的小路里,
这个早晨,就明亮而圆满了。
2025年11月14日9点16分
小巷早晨
文:定军山人
古屋,老树,
石板路。
木桶,扁担,
颤悠悠走过的挑水人。
他拐弯之后,
小巷,阳光开始流淌。
2025年11月14日10点19分
芦花飞
文:定军山人
她说,芦花白了,
雪,快来了。
我说是的。
她指着远处说,
白鹭,是芦花的影子,
芦花是江河的影子,
你我是,自己影子的影子,
我说,是的。
她捡起一片芦花,
夹进书中,转身朝向我,
一场滚烫的雪一样,越走越近。
2025年11月16日10点50分
零度
文:定军山人
如果你需要光,
我就是——
灯光,阳光,或者,
雪光。
你转过身,
只把陡峭的肩背
朝向我,
我听见冰凌的断裂声。
后来,风把窗户吹开一道缝,
一片凋谢的月光,
伤疤一样,照了进来。
2025年11月17日20点33分
她的眼睛
文:定军山人
花丛一眼叮叮当当的泉,
清澈,深不见底,
有没有风,都涟漪四起。
有没有雾,都花草半遮面。
这样的泉水,需用葫芦瓢,
舀满木桶,
要轻轻舀,轻轻放,
桑木扁担轻轻挑回,轻轻倒进水缸。
动作大了,水会受伤,
煮的茶,会有伤痕,
瓷杯也会受伤,或者干脆碎裂
喝茶的人,心也会裂成一地碎片。
2025年11月19日21点07分
你的眼睛
文:定军山人
用唐朝越窑青瓷盏,从你眼里舀水,
耀州窑刻花瓷罐煮茶,
南宋甜白釉提梁壶,盛茶。
松风乍起的炭火,
要不大不小,刚够舔舐我结冰已久的心。
煮好,斟满釉里红压手杯,
端稳半杯彼此曾经的泪光,
半杯你酒窝里溢出的有毒的呢喃。
要小口尝,细细品,
即便你的眼睛,是温暖的时间漩涡,
也不能漏掉一丁点,清澈的锋利,
以及看不清隐喻的迷雾。
2025年11月20日9点08分
被你洞穿
文:定军山人
只看了你一眼,我的心,
就有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多年来,我一直想缝补,
但都失败。
我干脆就留着,
就当是,比别人多了一只眼睛。
2025年11月20日9点08分
一个女孩的眼睛
文:定军山人
眨一下,心颤一下,
不停地眨,不停地颤。
后来,从里面涌出一条河,
我终于,溺水而亡。
2025年11月21日14点39分
剪影
文:定军山人
一片光,暖雪一样照过来,
她的轮廓,剪影而写意。
就像一片茶叶,被玻璃杯折射的光,
反复折叠。
她内心的大雪,是否可以折叠,
光与影,没有暗示,
也无,可以突围的明亮通道。
她最终端起杯子,光影里所有的幻象,
都在一眼见底的清浅里,开始坍缩。
2025年11月22日17点32分
伸出的手
文:定军山人
你伸出手就好,
不用管是否有另一只手,
伸向你。
你指尖悬着,最新最明亮的心跳声,
不可能没有一只,垫着厚厚的阳光的手,
伸过来。
两只手之间,也许有一段漆黑的裂缝,
但明亮,触手可及。
2025年11月24日20点59分
你
文:定军山人
你一片一片摘下阳光,
用手心的热,揉搓,
我用青瓷提梁壶,放在心口,
煮。
我看见一条河从高处流过来,
穿过身体,拐了九十九个清澈的弯,
在明前雨的间隙,流进我的兔毫盏。
我端起来,对着香甜的你说,
很香。
你,一片娇嫩的茶叶一样,
笑了。
2025年11月26日13点53分
月季花
文:定军山人
天空灰暗,云朵受潮,
你经过我的篱笆,只带走,
一朵并无闪电的月季花。
那一刻,你的手臂,
有风盛开,生锈的雷声,
开始闪烁金属的光泽。
一场悬停多年,单相思的雨,
最终,淋透你的裙摆,
从此收敛汹涌。
2025年11月29日20点48分
雨季
文:定军山人
那朵花,顺着手臂垂下来,
仿佛眉头紧锁的阴雨天。
天空很低,有雨的云,
不伸手,也随处可见。
雷,不会再响,
闪电,当然受潮。
你怀揣一场雨走回家时,
拧了大半生,依然有滴滴答答的雨,
从指缝里,偶尔砸下来。
2025年11月30日10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