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一个保管,所以每个老师都要找我办理入校住宿的事宜。
我先找校长商量安排老师的住宿,成家的老师一人一间,单身的老师安排两个人一间。
然后,我会准备一套生活用品给老师。棉絮、脸盆、水桶、电扇、毛巾、台灯还有搪瓷碗,还有蚊香。
然后,我让老师对领来的物品签字,然后,带着一大串某栋楼的钥匙领老师去房间。
我帮老师搬这一堆崭新的生活用品去宿舍,然后,开门,把钥匙交给老师。
开学不久,我就被很多学校同事呼号“x 总管”。
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学校老师人事变动颇频繁,过年以前,也就是寒假以前,会有十个左右的老师离职,这些老师会找我交还学校的物品,他们一般不会搬那些用过的物品到保管室,而是我去检查寝室,比如检查当时安排老师进寝室的时候,会交给他们一套室内的家具,床、书桌、柜子,我要在老师办离校手续的时候,先去寝室收回老师的钥匙,盘点桌椅、柜子和床,乃至于一套来校时候发给的生活用具。
有时后,老师是被学校解聘的,就会有怨气,可能就根本理会交还寝室钥匙和一应物品的事,那时候我就要找备用钥匙,或者找学校杂工用非常手段开门,把一套生活用品收回保管室。
我在行政楼里有一个教室,装有很多新棉絮、毛巾、脸盆水桶、肥皂、蚊香,用于发给新老师的。我每天待着的小保管室,主要是粉笔、黑板檫和纸张文具。
小保管室里有办公桌椅,于是,我有了安定的一个工作环境,不像原来学校筹备期间那样,在学校漂泊不定,如游民。睡觉的地方也终于固定了,不像以前,要根据施工队的施工进度,住宿在好几栋房子之间迁徙。
一个人处于漂泊不定的状态的时候,注意力只能是当下的衣食所安,当我有固定的办公
地点和固定的寝室后,才可以定神思考将来。
以前我在中专供销学校的时候,曾经参加教委办的自学考试,发现难度不是不是一般的大,一门课一百分,六十分即可及格,我第一次考《政治经济学》,考了58分没考过,半年后再次报考,考了56分,这样让我感到了绝望,虽然一共十几门课就可以拿到大专文凭,可是每门课都像《政治经济学》那样的分数,我恐怕此生都无望完全通过这十几门课。
我和供销学校的一些初中入学的学妹有联系,他们告诉我供销学校和武汉大学成教院合班的大专进修班,每门课学费比较贵,但是通过率高。于是我去了供销学校报了这个名,每门课一百多元,已经赶超我一个月的工资了,以前的教委自修考试每门课才十几元,这学费以下涨了十倍,可是十几元学费的大专进修之路,我已经知道我走不通了,所以,我就去供销学校报名,看这贵十倍的大专班读起来如何。我试着读了一学期,考前会有老师给我们给教材划考试范围,考试难度也小,所以,我的通过率成了百分之百。这充分证明了“钱能通神”。
大专的进修让我的生活重燃希望,让我对未来有一些模糊的守望天亮的一些想法。
只是,武汉大学的大专班一年修六门课,加起来要六七百元,我一月的工资都未必有这每门课多,工资的一半还要生活,所以,我读大专班的结果是精神上有了丰富和加强,物质上差不多成了“月光族”。
在学校里,保管就是一个服务员,或者说,后勤的所有员工都是服务员,于是我对自己的工作时常有沮丧感,因为伺候人的工作,无论如何都无法保证所有人的满意,我常常被校长叫去谈话,说老师投诉我工作时没有笑容。
我想一想,我从小学到中学学过的所有的教材中都没有一条,是工作时要带着笑容。
我到一些政府部门的窗口办过事,如果哪个窗口的工作人员有张笑脸,我都恨不得送个锦旗给这个机关。
然而,我的工作不断被投诉,我不仅要伺候人,做好服务,而且要含笑殷勤地服务。
于是,这就让我想起了,仅仅在学校,都是层级森严的,校长一级,三个主任一级,然后是老师们一级,其次是各处室的行政人员一级,最后是生活老师、食堂工作人员、我们后勤的保管、木工、电工、花工是最低层级。
用不等式来说,就是我们是不等式的最后一项。
这种工作让我脑海里常常蹦出几个词:卑微、渺小、啥也不是。
然而,每每想到自己读大专的路,就会让自己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因为学历的提高有了让我突破社会层级的可能。
虽然,这突破的可能只是一种渺茫的希望,但不知那本书写的,每个人不都是靠这样渺茫的希望坚持走下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