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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寻记——喜遇秋雪

2022-11-24 10:2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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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阴雨绵绵的新都桥盲目游走，希望能搜罗到哪怕丁点儿旧时的景致。
曾经很喜欢318国道。车流量不会太大，大货车也比较少，沿途的村寨都很有特色，刚好够打发长途驾驶的单调无聊。有年秋天，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坡道上瞅见一片花草蔓生的草甸，红色、橙色和渐渐转黄的绿色之间，端坐着重彩描边的白色藏房，藏房两侧长着比屋顶高出几倍的榆树、枫树、柏树。年轻的我感动得不行，发誓等时间富裕了，一定要悠哉游哉地把这条路从头到尾捊一遍。
现在什么都没了。土坡没了，藏房没了，树木没了，田园牧歌没了。其实，时间哪儿可能富裕，它们永远在最前面领跑不是吗？并且，比任何东西都消失得更干净彻底。
西寻记——喜遇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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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寻记——喜遇秋雪

雅拉神山在浓雾中遁形，弱水潺湲的鱼子西满脸凄迷。雨中挤奶的妇人朝我们点头微笑：去屋里烤火吧，我儿子在里面。
她儿子叫嘎让汪修，是个喇嘛。大家围着那张不大不小的方桌盘腿坐下。汪修往铁皮炉里加了两饼干牛粪，让腥臊的青草味在我们膝间慢慢酝酿。他拍拍手，往浓稠的酸奶里加了几勺野生蜂蜜，一面不慌不忙的搅拌，一面满怀悲悯的絮叨：牦牛一生负重劳作，吃的不过是普通的草，粪便却是最好的取暖原料，对藏民的供献无可估量啊。母牛更尊贵，能生小牛，还能挤奶。阿妈做的牦牛酸奶，最好吃啦。
我杞人忧天：母牛的奶挤完了，小牛咋办？
汪修温都都的笑：母乳不够的话，牧民会另想办法喂养小牛的。放心，藏民连自家的牦牛都不忍心吃，它们病死老死，还要请僧人做法事超度才埋掉，又怎会让小牛挨饿呢。
曲子不知可否请教他怎样面对佛教徒吃荤和杀生的问题。汪修还是温都都的笑，表情像个得道高僧：没关系啦，什么都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探讨嘛。我6岁入驻寺庙，现在28岁，已决定终身向佛不还俗，所以不会杀生。藏区很多佛教徒虽然沾荤，也不杀生的，打牙祭只吃狼嘴余下的羊肉，或者从康定屠宰场购买牛肉。
汉斯见墙角坑上堆放着不少经文藏典，便问“那些蝌蚪字写的啥子”？汪修扬头想了一会，说：嗯，比如你的车看上去是一辆车，实际上并不是一辆车，它是由轮胎、方向盘，和别的什么组成的东西。去年的车跟今年的车不是同一辆车，昨天的车跟现在的车不是同一辆车，刚才的车跟现在的车也不是同一辆车。人也一样，一生都在变化之中，因为万物都在变化嘛。如果心里怀着智慧和慈悲，不一定非要去拜佛、烧香、点油灯，这些都是形式，并不重要。不喫素的佛教徒在吃虾蟹的时候，不会因为口感好而把它们活活烫死，而是先好好的送它们上西天。因为这些动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可能就是你的父母。
西寻记——喜遇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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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汪修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杂乱无章禅机中挣脱出来，窒外已是碎雪如絮。只见纵横落，宁知远近来。飘飖还自弄，历乱竟谁催。
先行离去的冰糖发来消息：折多山的雪大得很，严重堵车。建议你们莫忙耍，赶路要紧，恐怕封山。
曲子说车子没得防滑链，为保险起见，不如放弃折多山，改走省道434。“只要能绕到木格措，就没事。”
久未见雪的竹儿和我兴奋大过担心，一路都在呼唤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草坡上的积雪开始非常单薄，像一层来历不明的碎纸花；后来整座山都愁白了头，十几尺高的大树被积雪压弯了腰。伸臂轻摇，堆在枝梢叶间的蓬松晶莹顿时化作千万颗飞舞的冰星，它们在空中升沉回旋，纷纷馥馥飘下，噗噗打在我们的头上和肩上。然后，雪毯温柔地掩盖了这世间所有的荒唐，好的坏的全部洗白，只余一片虚空，昔在，今在，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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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人大概都扎雪堆里嗨皮了，省道434畅通无阻。
木格措是又一处变化大到令我完全失去方向之地，全靠观光车带到哪里算哪里。这片湖泊的水源来自女娲雪山，平日里冰蓝泛绿清澈见底，相当养眼，可惜今天注定什么都看不到，本该秋色尽染漫山红遍的贡嘎森林，本应湛蓝如海透亮如镜的高山湖泊，通通灰头土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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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康定落脚。跑马溜溜的山看上去像一坨来历不明的冻肉，面若冰霜。倒是穿城而过的折多河，那浩阔喧哗、无羁无绊、猴急狗慌、生无可恋的样子，一点儿没变。
宵夜出来，老天再次翻脸不认人，滂沱大雨满世界肆虐抽打。我们躲在天昏地暗的屋檐下等车，寒气从头到脚迅速弥漫周身，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冷过。
西寻记——喜遇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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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北风紧，次日雪已停。冰糖顺利返回大理，我们顺利经泸定抵成都。下午五点，送竹儿登上返渝高铁。
趁着太阳还有点余威，残兵余勇们去街子古镇赶了个晚场。买盒芝麻糖，吃块叶耳粑，嚼把野板粟，喝杯鲜石榴，认眼中草药，摸下大公鸡。
想起嘎让汪修。我猜他会温都都的笑着说：人占有的东西终究有限，弱水三千，一瓢足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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