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万岁】自带米菜上初中的日子
2026-02-03 16:40阅读:
自带米菜上初中的日子
刘文明
或许,这是上个世纪里,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孩子上学的集体记忆。
——题记
我的小学是在迎河小学读的。小学在大队部所在地后郢子,和我家所在的柳树郢田挨田,埂连埂,相距差不多一里地。后郢子是迎河大队的几何中心,最东边的赵庄、小郢子、门东、门西生产队、东南的牌坊郢和我们郢子、万庄,正南面的土城,西南的方岗嘴子,正西边的西郢子,西北边的仓屋郢子、迎河集,最北边的南岗郢子,紧紧地围绕着这里。
在迎河小学读完四年级后,时间就到了1983年。秋天开学到学校后,老师指引我们,因为很多农村学生不再续读5年级,为了节约办学资源,各大队部的小学不再开设5年级班,想读的学生需要集中到邢铺公社中心小学就读。1983年9月到1984年7月,我在这里读了一年。这里离家稍远,估计有5里路。在这就读,不能像在迎河小学一样每天中午回家吃饭了。具体的午饭措施,印象已经不深。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在这个学校一角一间不大的食堂里吃过饭。至于是用钱买饭买菜,还是别的方式,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我们那个时候,上初中需要
选拔。我很幸运,上完小学5
年级后,经过选拔考试,被我们自己公社办的邢铺中学录取。父亲看得长远,设法找到关系,把我转进了隔壁的双庙中学。1984年9月,我比别人晚了两周成了这里的初一新生。
双庙中学在我家正东,双庙集东南。这里离家有12里路。一进到学校,我就发现,学校很大,教室很多,前前后后的土坯房子有好几排,瓦房也有一排。我也从老师那里知道,因为学校离家比较远,周一到周六需要住校。其实,所谓住校,除了女生,男生是没有专门宿舍和床铺的。到了晚上,男同学之间两两组合,在教室一角找个位子,把白天上课、晚上上自习的课桌一拼,把各自带的被子抱过来,一个当铺一个作盖,一头一个转进被桶里“倒腿睡”。那个时候农村的冬天,因为生活条件限制,卫生意识不强,我们同学在上完自习后,根本不会洗脚,再加之所穿的鞋子都是劳保胶鞋。所以只要鞋一脱,脚臭就弥漫开去,那味道实在不小。可以说是我们同学的脚臭味,伴着我们度过了双庙中学的初中三年。不过还好,当时就是那个条件,大家也没有那么讲究,相互之间没有嫌弃,加上本身年轻嗜睡,一躺下去也能呼呼入梦,睡个好觉,直到天明。
进了双庙中学,我们还知道,学校有个不算小的食堂,坐落在校园的东南角。食堂有两个做饭厨师,一个是小谭,另外一个是老张。说是厨师,但在我们看来,其实只能帮同学们做熟米饭而已,因为我们没在食堂里吃过他们做的菜。
1984年代,物质匮乏,经济落后,普通农民口袋里的钱更少。那个时候学生吃食堂不像现在只要花钱就可以买到。家住农村的我们,自家产稻打米,得自己背米到校,交到米库,之后换成饭票,凭票换米饭。为了精确控制成本,减少浪费,食堂要求我们以班级为单位,每天选派一位值日学生,把每天每顿留校吃饭的人数统计好、把饭票收齐,提前交给食堂报餐。食堂则按需下米做饭,做好之后装入大木饭桶分发到各班。饭点时,两位值日生把饭桶抬到自己教室,卷起袖子,拿起分饭碗亲自操刀,逐份分发给每一位同学的饭缸里。分饭这件事中,有一点让我记忆深刻且心有余悸:如果哪天饭没煮好,水放多了,饭就稀烂,盛饭就不出分量,很容易把饭“分冒头”,分到最后饭就不够分了。这时候,即使值日生有一万张嘴解释,也说不清楚,往往会被同学指责,“冤枉”这位值日生没有下足伙食量、“贪污”了饭票,占了大家“便宜”。
自己背着米去学校,说起来轻松,做起来不易。我小时候,个子矮小,也显瘦弱。因为一周六天都要住在学校,一日三餐吃在食堂,所以差不多两周就要背一次米回学校。父母心疼我,总想帮我送一趟米到学校。我知道父母在家里有很多重体力活等着他们干,有很多牲口等着他们喂养,如果专门为我跑十几里路,去一趟学校给我送米,耗费时间,也很辛苦,我心也实在有所不安,便总是谢绝父母帮我送米的好意,明确地说,自己能够搞定。
背在我肩头的米,其实并不多,估计也就一二十斤而已。米是父母帮我装进蛇皮袋的,为了防止路上漏米,袋口总会被扎得紧紧的。准备启程前,父母把显得空荡荡的米袋子放在我的肩膀上,稍微作以调整,米袋子立即分成前后两兜,胸前一兜,背上一兜。位置调整好了,我觉得舒适了,便迈步启程,走上曲曲折折的田间小道,奔向双庙中学。
从我们郢子出发,走到隔壁牌坊郢时,我还是觉得很轻松自在。继续前行,走到门西郢的时候,还觉得能够吃得消、受得住。当我走过快靠近双庙集的光联村庄时,已经觉得浑身开始冒大汗,双脚如灌铅一般,走路觉得有点沉重了。其实到此为止,差不多才刚刚走了一半路程。还好,这之后的路途,已经从崎岖细窄的田埂路变成了平直的大路。此后的路程,只能是走一程,慢几步,歇一会儿,再前行。
农村的孩子,吃过苦,受得了累。肩上负重前行,心怀一股韧劲。在去上学的一路上,肩头扛着米,胸前背着书包,手中网兜里提着咸菜瓶,即使到了最觉得吃力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抱怨,更没有放弃。越在走不动时,越会在耳边想起一个声音,升腾起一种信念,叫自已必须勇敢坚强起来,一定要咬紧牙关,鼓起劲,加点油,只要迈开双脚,奋力前行,多走一步少一步,离学校就一定会又近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一边抬着几乎迈不开的双脚,一边喘着气,数着数,为自己鼓劲加油。直到我走到双庙中学后门窑厂边上,可以清晰瞥见双庙中学轮廓的时候,一种胜利的喜悦就会飞上心头,笑容就会露在眉间。那时候,仿佛可以感觉到,“坚持就是顺利”的自豪感和体验感,已经洒满在校门口,热烈地迎接着我这位不怕吃苦、按期归来的小小少年。
和背米几乎形影不离的,就是带咸菜去学校。毕竟,那时候钱真算钱,家里真的没钱给我去食堂买新鲜菜吃,更别说吃各种鸡鱼肉蛋了。
所带的菜,基本都是我妈亲手腌制的各种咸菜,既经放又经吃。差不多雷打不动,每周周六下课后回家,周日下午在返回到校。回校前,要不是父亲,要不就是母亲,总有一位大人,把一个高大玻璃瓶罐洗得干干净净,再倒过来放在一边控干水。再从菜缸、菜坛子里捞出酱菜、掏出腌菜,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切好,一筷子一勺子地把菜瓶菜罐板板扎扎地装满。盖上瓶罐盖之前,大人们必会拧开灶台上的菜油瓶,围绕菜瓶菜罐口,细流均匀地浇上一圈。大人一边浇油,一边还会说:“小孩子念书,长身体,要多吃点油水才好!”就是这一句话,直到现在,每次做菜开油瓶时,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回忆起当时的温暖画面。
我们那个年代,同学之间亲如家人的笃深感情,不仅体现在“倒腿”同睡一个零时搭的床铺上,还体现在可以同享百家菜的美味上。吃饭的时候,往往就是大家的期待时候,每个人都很慷慨,把自己带的菜瓶菜罐都拿出来,整齐摆在课桌上,共同享用。虽然个人所带的菜品很单一,但大家的菜放在一起,菜品就会一下子变得丰富多样起来,“营养均衡”也因此得以小小程度地实现。在我记忆里,我每次所带的咸菜,在同学中都很受欢迎,也总会在很短时间内,被同学们抢先吃个底朝天。我记得有好几个同学还会不吝词句地夸赞我妈手艺好,做的咸菜好吃。
我妈做的咸菜,能得到同学们喜欢,是值得我为我妈骄傲的,我也为此感到快乐。不过,这也确实是事实。勤快的父母,为了吃上可口的下饭菜,便在各个时节,谋划了一场红、白、绿、黄各色咸菜的“轮番秀”,其中常见的有韭菜卷青辣椒、腌蒜头子,清香爽口;辣椒萝卜干子、红辣椒腌白瓜,辣乎乎脆蹦蹦;酱豆角、酱扁豆、酱瓜拌红辣椒,酸里透着辣,好吃也好看;辣椒炒酱豆,红彤彤的鲜美无比;放上油葱姜蒜炒出来的金色欲滴的腌腊菜(雪里蕻),味道绝美;我妈也会隔一大段时间做个雪里蕻烀肥肉给我带到学校。别说吃在嘴里,就是闻在鼻尖,已经开始垂涎三尺了。
虽然只是咸菜,但是因为储存空间问题,以及时间长达一个星期原因,在冬天还问题不大,但是在夏天学期,咸菜吃到最后两天,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变味变质……但是,那有何妨何方,只能照吃不误。
上高中之后,随着校、家和国各种条件改善,就可以用钱买饭票和菜票了。所以,自带米菜去上学的日子,仅在初中这三年。我始终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三年,是一段人生难忘的成长之时,也是一段写满美好回忆的青春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