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工地人生-双妻记(下)

2025-05-16 15:59阅读:
转眼到了五月,气温逐渐上升,帐篷里更是闷热异常,老齐买来一台空调扇。这天上午,我们来到工地,见老齐穿件新T恤,正在和穿着供电局橘色制服的人说着什么。老袁说:“你看这里有啥变化?”我朝河道看去,工人们还在低头铺着板,搅拌机嗡嗡地转着,没什么变化啊。往帐篷那边一看,咦,帐篷没了,另一个穿蓝制服的正在察看一段烧断的电缆:“工地上的临时用电太乱了,你看这线路都老化成什么样了。”秀英穿一身棉布短衣,站在一边喃喃地说:“都没了,都没了……”玉芬穿件黑色连衣裙,心有余悸地说:“多亏把账本发票合同都放在车里了,要不以后找项目部结账都麻烦。”蓝制服问何磊:“说说经过吧。”何磊说:“前几天买了个空调扇,一开就跳闸。昨天保险丝又断了,我舅就叫我找了根铁丝接上。”蓝制服厉声呵斥道:“谁叫你接的铁丝?本来你们电缆就老化带不起大功率电器来,你再私拉乱接!”橘色制服走过来说:“事情都搞明白了,除了他家的帐篷烧没了,没带来其他后果。一切损失由他们自行承担,我们走!”
原来,工地上的电缆除了老化,还有一处破损,昨夜的一场小雨导致连电,而增大的电流没能使换接的铁丝熔断,引发了火灾。老齐三人正在睡觉,被冒出的火花惊醒后匆忙跑到外面,帐篷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当时老齐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秀英和玉芬也都穿着单薄的睡衣。手机没拿出来,玉芬只好跑到工头家里叫醒何磊。何磊拉他们到镇上的旅馆安顿下,早上又给他们新买了几件衣服,然后才报告项目部。工头说:“齐老板,我家还有空着的房子,你们过去先住着吧!我先安排人去买张大床!”说着转头冲我和老袁挤了下眼睛。老齐无奈地说:“也只能这样了,好在这活也快干完了。”
进入雨季,河道铺板的活也接近尾声,已经不那么忙了。老齐叫何磊去省城小齐的工地上去帮忙,自己则和妻妾留在这里。铺板全部完成后,老齐和玉芬奔波于项目部和住处之间,忙着结算工程款,以及给工人补发工资,秀英仍在工头家里忙着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工程基本结束了,入冬后,项目部开始撤场,老齐开着他的黑色SUV,带着妻妾也离开了。第二年,老齐曾到我们公司去处理过尾款的结算,他说在省城有了新项目,自此又是多年没见到他。后来我又去省内另一个项目待了近四年,直到去年才回到省城公司上班。
闲暇的时候,我在所住的社区担任志愿者。春节前夕,社区给独居老人送温暖,其实就是一桶花生油、一袋面粉和一袋大米。当我看到“齐东风”这个名字,突然觉得眼熟,难道是他?我按提供的地址上楼去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谁啊?”“社区送温暖的!”门开了,果然是老齐,七十多岁的他精神依然矍铄,背却弯得厉害了:“怎么是你?进来坐会儿吧!”
我走进门,两室一厅的屋里陈设比较简陋,客厅里略显陈旧的茶几上放着一碗鱼,墙角上堆着一些啤酒瓶和白酒瓶。挂在沙发对面墙上等离子电视机的上方,是一张全家福,老齐和秀英抱着小孙女坐在前面,脸上的笑容都很灿烂,小齐和媳妇站在两侧也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你老伴呢?”我问道。“没了,疫情前的一年没的。”“啊?什么病啊?”“食道癌,在工地上发的病,去医院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那她呢?”我又小心翼翼地问。“回南方了。那年疫情开始后,她在老家过不来,我那工地也赔钱,她就打电话说不再回来了。我把市中心的房子卖了,给了她三十万,剩下的钱在这里买了套小房子。现在已经没联系了。”“那你就在这里过年吗?”“是啊,家里老人都去世了,兄弟姐妹们关系也就淡了,还不如我一个人住得舒坦。”“你没再出去干工地吗?”“疫情以后我就没再出去,年纪也大了,工地上的事都交给何磊了,他前两天刚来过,给我送了些年货。”他指着地上的一箱牛奶,“还有些香肠,我放冰箱里了。”“那小齐呢?”“他不来的,他妈走了后,我和他就没再联系过。”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工地上雷厉风行的老头,如今他已步入暮年,却孤身一人住在这冷清的房子里。要不是社区对这些老人有关怀政策,他可能早已被遗忘了。老齐拿起筷子挑着碗里的鱼喃喃道:“我现在没事就研究怎么做鱼吃,也问过卖鱼的,也在网上查过,可就是做不出她做的味道来。是调料不行还是我的手艺不行呢?”我摇摇头,问他:“家里有水饺吗?”“有的,我上午刚去超市买了一袋,晚上下点吃就行了。”我一看表,已经四点了,就起身告辞。他站起来送我到门口:“咱住在一个小区里,有空过来玩啊!”我点头走出房间,在等电梯的时候听到他关房门的声音。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