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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行证和墓志铭(下)

2025-07-22 13:52阅读:
气是惹祸根苗
上级单位组织质量安全竞赛,选择西李大桥项目作为承办地点。老杜召集各部门开会,要求做好赛场布置、人员接待、会议服务等各项工作。老侯看着会议议程说:“第一天的午饭是在项目部吃,我看准备四菜一汤就行。”老东说:“来的人不少,估计得有五十多人,咱餐厅加上大小招待间也坐不下啊。”老杜板着脸说:“坐不下也得想办法!这是上级领导检验咱的一个机会!”老李沉思着:“餐厅里能坐二十多人,大招待间坐十五六人,小招待间坐七八个人,实在不行把会议室腾出来也差不多了。”老东问:“那项目部职工怎么吃饭呢?”老李说:“叫他们去村里的饭店吃吧,回头按伙食标准补贴给他们。”项目总工老刘说:“可以,不过按咱的伙食标准,不够一顿午饭的。”老李说:“没事,那就多补贴点。”
小周来到伙房对小吴说:“过几天来五十多个人,准备四菜一汤,你计划好了吗?”小吴满不在乎地说:“这个还计划什么?咱炖个排骨、炸点鱼、再来俩素菜不就行了吗?”老李走进来说:“不用这么麻烦,蒸包子就行,来50多人,加上项目部职工总共80多人,按每个人吃6个包子算,你们仨包上500个包子,再做一锅汤。”
竞赛当天的午饭后,小惠正在刷着餐盘,婆婆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心慌、憋闷。小惠放下盘子开始解围裙,老张说:“收拾完再走。”小惠说:“心脏病不是小事,我怕耽误了。”就给老李请假走了。老张看着水池里的餐盘叹气,老李赶紧安排资
料员小黄和实习生小杨进厨房帮着刷起盘子来。
第二天小惠一脸倦容地回来上班,老李和牛海亮正在水房洗衣服,就问了下她婆婆的事。小惠说:“县医院初步诊断是二三尖瓣膜关闭不严。”二人不懂,小惠进一步解释道:“就像屋门关不严实,漏风了。她先在县医院住段时间,等出院后我想带她去省城看看。”
自此以后,小惠每天上班时都一脸憔悴,除了老王空闲的时候会帮她做点事外,其他职工最多问候一句,大部分人漠不关心,毕竟一个临时工关他们何干。项目部招待一如既往地多,赶上晚餐招待,小惠往往是先去接孩子回家,再回项目部厨房帮忙,端菜、倒水的活一样也没少干。
每个月底,建设、监理单位都要对项目进行例行检查,这天下午检查完,十几个人留在项目部吃饭。小惠打扫完卫生,收拾好会议室,已经快五点了,她赶紧去学校接孩子,送回家后又马不停蹄赶回项目部。小吴只顾着炒菜了,职工餐做得很敷衍。牛海亮、小周等不陪同的就说:“这菜怎么吃啊?咱喝酒去!”老王刚进食堂准备打饭,被他们撺掇着去喝酒了。
在一间闲置的宿舍里,牛海亮、小周、小曾等人把买来的凉菜摆上,并打开了一瓶药酒:“王哥,这是老李泡的,尝尝。”老王喝了一口,味道很冲,他问:“在这里吃完谁收拾?”牛海亮满不在乎地说:“放心,不用老兄你动手,明天小惠来收拾。”老王喝了两杯,感到有点头晕,众人都离去了,老王刷好自己的碗筷,走出门去,见小惠正吃力地抱着一桶18L的水往厨房走去,上台阶时她差点摔倒。老王快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来,拎进厨房。小吴正坐着玩手机游戏,还不停喊着。老王放下水吼道:“吴晓虎,你太过分了!”小吴一脸不屑地说:“我是厨房主管,她们俩干什么我说了算,你管得着吗?”老王怒了,抬手给了小吴一耳光:“你说我管不管得着!”两人扭打在一起。老李闻讯赶来,老王又一巴掌打在老李脸上。“人家老人生病,孩子上学,你们就不知道照顾一下吗?”老杜、老侯在招待间喝得不亦乐乎,听到声音就问道:“外面闹什么呢?”老李捂着脸进来:“没事,开玩笑呢。”
第二天上午,老李和小吴来到老杜办公室。老李说:“每次只要安排小惠干活,老王就过来捣乱。”小吴添油加醋道:“他还把早餐多余的牛奶拿给小惠喝。”老杜气愤地说:“这个打扫卫生的是村长的远房侄女,老王竟然还动这种心思,叫我们以后怎么面对村长?把海亮叫进来!”老杜问牛海亮:“你看这事怎么处理?”牛海亮说:“工地打架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看先叫老王组个局,道个歉、赔点钱。”老杜问:“还用给公司汇报吗?”牛海亮说:“老王平日里没少惹事,我觉得应该给公司领导说一下。”老杜就给公司领导大老孙打电话汇报了此事。大老孙说:“咱大西南有个水利项目快开工了,这事你们先内部处理下,不行就叫他过去。”
老杜又召集老侯、老刘商量了一番,把老王叫来:“你也是老同志了,做事怎么不经大脑考虑呢?得罪了村长有你好果子吃吗?”老王说:“我打人是不对,但我怎么会得罪村长呢?”老杜一拍桌子:“你不知道那个娘们跟村长的关系吗?我给你说你这事影响非常恶劣!”老侯说:“你也别觉得小惠辛苦,这是工作安排!”老杜又说:“她就算受了委屈,有老李在,也轮不到你出头啊!”老刘说:“这样吧,我们安排个饭局,你负责买单,另外赔付5000块钱!”当晚,镇上的酒店,在老杜的指使下,老王端着啤酒,在众人面前给老李和小吴道了歉,次日又通过牛海亮,赔了小吴3000块钱,老李2000块钱。
招待依然很多,小惠也一如既往地忙。大老孙给牛海亮打电话:“老王最近表现怎么样?”牛海亮说:“他还经常帮那个打扫卫生的干活。”大老孙说:“叫他走吧。”老杜又把老王叫到办公室:“叫你离娘们远点,你不听。这边没法留你了。你交接一下工作去大西南吧。”老王吼道:“我什么事都没做,凭什么叫我走?”老杜说:“你不走还等着公司的处分报告吗?”说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王回到宿舍,牛海亮喝多了正在睡觉。老王把行李收拾好,次日天还没亮就离开了项目部。小惠骑车来上班,在大雾中依稀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


墓志铭
西李大桥通车在即,一些二线岗位同事,以及跟老杜平时不太对眼的同事陆续调离。安全员老郑在通车前一个月调走了,在大桥施工过程中出力最多的项目总工老刘,通车后被调到大西北一个项目。而在卯总的提议下,老侯带着老李、老东、牛海亮、小周、小吴、小宗调到项目管理公司临时管理运营收费,这群人根本不懂运营,把具体工作交给新招的管理员后,每天例行检查完就去吃喝玩乐。而经过自己的努力和村长的推荐,小惠转岗成了西李大桥的收费员。
这天,老娄、老唐等几个公司退休的老领导来西李大桥玩。晚上,老李在管理公司招待了他们。牛海亮得了重感冒,说话的时候鼻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但他还是端起酒杯来:“今天咱为两位老领导接风洗尘,玩得愉快!”说着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老东说:“我见海亮中午吃感冒药了。”牛海亮满不在乎道:“这些事,越讲究麻烦越多!”
次日交通局有个会议,牛海亮挣扎着起来,觉得身上没一点力气,他喝了一袋牛奶后坐到小周车上。到了交通局门口,小周叫他不答应,打开车门,他从车里滑了出来,小周一摸,鼻子里已经没有了进出的气。消息传到公司,大老孙已经调任上级单位的副总,公司新一把手是牛海亮老婆的表弟小戎。他赶紧召集老杜等人开会研究怎么处理此事,并请示了大老孙和卯总。
一辆棕色商务车停在管理公司门口,大老孙、卯总、老杜、小戎,以及牛海亮的老婆依次从车上走下来。他老婆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在管理公司会议室,小宗给众人倒好茶水,老李使了个眼色,她静静地坐到角落里。老杜、小戎、卯总分别进行了简短的讲话,大老孙最后宣读了上级单位决定,牛海亮是在去开会的路上牺牲的,属于因公殉职。接着小戎代他表姐宣称,将牛海亮的一半骨灰洒在西李大桥下的河里,以纪念他为这项伟大工程做的贡献。
小周开车拉着老侯、老李、老东开路,其他人坐上商务车。老李对收费亭的小惠说:“公司领导的车,别收费了。”大老孙说道:“该收费还得收,不能有特权思想。”小惠亮出二维码,商务车司机扫码支付后,两辆车进入大桥,小戎打开骨灰盒盖,灰白色的骨灰随风飘散到河里。“差不多了。”他合上盖,对老侯说:“我们回省城去了。”老侯、老李等人挥挥手,棕色商务车迅速消失在大桥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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