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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与线(下)

2025-08-12 09:56阅读:
失控寻亲
母子俩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广场。这里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天上飘着蜜蜂、蜻蜓、燕子等各式各样的风筝。陈春萌气消了点:“小宇,咱也买个风筝放吧。”小宇摇摇头:“我不想放。”“怎么又不想放?”她的脸又沉下来,“你看人家孩子都在放风筝,多好玩啊!听话,咱试试。”她不由分说,走到风筝摊前挑了个蝴蝶风筝,跟摊主一番讨价还价后,拿着风筝赛到小宇手里:“来试一下。”小宇拿起风筝,站在原地开始放线。风筝被风吹得“呜呜”响,但就是飞不到天上去。“你跑啊!不跑风筝怎么能上天呢?”陈春萌大声喊着。小宇跑了几步,手一松,风筝“啪”地掉在地上。陈春萌气得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学什么都学不会。看我怎么放!”
她捡起风筝来,理好线,逆着风跑了几步,手里的线一紧一松,风筝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她缓缓放着线,风筝越飞越高。“看见了吗?就这么放的。”她得意地回头对小宇说,“你要不要试一下?”她刚想把风筝递给小宇,听到一声“萌萌”,一看是成品库的吴姐,“带孩子来玩呢?”吴姐热情地问道。“是啊,这么好的天,带他出来玩玩,要不在家光看书了。小宇,快叫吴阿姨。”小宇叫了声“吴阿姨好”。吴姐开门见山道:“听说了吗?厂里今年要改制了。”“怎么改法?”“咱们仓库不归后勤科了,你们原料和半成品库划给生产车间,我们成品库划给销售科。”“啊?怎么会这样?”“说是要提质增效,减少不必要的流程。”“唉,随上边怎么改去吧,咱反正就是干活的。”“可不是吗,不过生产车间那个主任,听说挺难缠的。”“随他吧,咱干好自己手里的活,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两人聊了一阵儿,陈春萌想叫小宇继续练习放风筝,一回头却看不见小宇了。“小宇!徐宏宇!”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风筝线往回收,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她慌了,还没收好风筝,就一下扔在地上,转身往刚才来的方向跑去。“小宇,你在哪儿啊?”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飞快跑到刚才的书摊,问摊主:“看见刚才那个看书的小男孩了吗?”摊主正在摇着蒲扇打盹,懒洋洋地说:“不是跟你走了吗?”她转身又跑起来,眼睛飞快地扫过路过的每个孩子的脸,心怦怦直跳。“小宇,听见妈说话了吗?”她边跑边喊着,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边的人都朝她看。玩滑板的地方有个凉亭,两个老人在下棋,还有几个老人在拉二胡。“麻烦问下,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了吗?大约这么高,穿着和我一样的毛衣。”她急切地挨个比划着问道,所有人都摇头。
陈春萌的觉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想起前阵子同事们聊的,最近有孩子在公园里被人贩子拐走了。她越想越怕,腿都软了。人民公园不算太大,但有假山、树林、湖泊,地形复杂,万一孩子迷了路,或者掉进湖里怎么办?“小宇,你想急死你妈呀?”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很快就哑了。
她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假山的石洞里、湖边的树丛中,公园的商店、小卖部,甚至连公共厕所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小宇的影子。一个多小时过去,太阳已从南边偏西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她有气无力地坐在长廊上,嘴里喃喃着:“我儿子……我儿子找不到了……十一岁,穿着和我一样的毛衣……”“去公园管理处吧,叫他们帮着找找。”有好心人劝她道。她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谢过人家,擦了下眼泪,跌跌撞撞往管理处跑去,一块石子绊了她一下,脚踝生疼,但她只想着小宇千万不能出事。
公园管理处门口挂着“游客须知”的牌子,两个穿制服的管理员正在整理文件。陈春萌一进门就“哇”地一声哭起来:“同志,我儿子不见了,你们快帮我找……”女管理员忙站起来,扶她在长凳上坐下,递过一杯水:“大姐,你别急,慢慢说,孩子多大了?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不见的?”她颤抖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稍平复了一点,把小宇的模样、身高、穿着,以及放风筝时的经过说了一遍。男管理员听后立即说:“你别急,我这就去广播一下。”
女管理员拿着手绢帮她擦着眼泪:“大姐,放心吧,咱公园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绝对不会发生孩子被拐卖情况的,孩子说不定在哪个角落呆着呢,你别急,耐心等会儿。”
高音喇叭的电流声在公园里回荡着:“徐宏宇,男,十一岁,身穿蓝白花毛衣,于上午十一点在小广场走失,请见到的游客立即联系广播室……”陈春萌坐在办公室里不停看着表,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一样漫长。

母子和解
大约半小时后,有个游客来到管理处:“同志,我刚才在湖西北角的假山上好像看到这么个小男孩,坐在那里一个人发呆。”陈春萌一听,“腾”地站起来,也顾不上道谢,拔腿就往外跑。女管理员赶紧跟上去:“大姐,慢点,那地方不好走,我和你一起去。”两人一前一后朝湖西北角方向跑去。
西北角的假山周边长满了松柏,风一吹“沙沙”作响。陈春萌远远看到山顶的石头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她望着湖那边工厂的烟囱。她拼尽全力往山上爬着,手被碎石子硌得生疼,手脚并用地爬到山顶。“小宇!”小宇回过头来,陈春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眼泪止不住涌出来。她紧紧将小宇搂在怀里,声音哽咽着:“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啊?可吓死妈妈了!”小宇被她抱得有点喘不上气:“我就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她松开臂弯,捧着小宇的脸仔细看着:“还好没事,要不我怎么向你爸爸交待啊!”
小宇低着头,小声说:“妈,我就想做我喜欢做的事。”他眼睛红红的,“我不想玩滑板车,也不想放风筝,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书,可你总说我……”陈春萌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总是把想法强加给小宇,逼着他做这做那,从没在意他喜欢什么。她觉得是为了孩子好,却没想过孩子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丈夫徐建民经常出差,她一个人又上班,又包揽家务、照顾孩子,习惯了强势、说一不二,唯独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她又搂住儿子,轻柔地说:“小宇,以后你想做什么,只要是正经事,妈都不拦着你,也不冲你发火了。但你得保证,看书时间长了,要休息一下眼睛看看远处,好吗?”小宇用力地点点头:“妈,其实我刚才也有点害怕,喊你你没听见。”女管理员在假山下大声喊着:“山上风大,快下来吧!”“是妈妈不好,没顾上听你说话。”陈春萌亲了下小宇的额头,这次,小宇没躲开。
下假山的路有点抖,母子俩手牵手慢慢走着。两件蓝白花毛衣紧贴在一起,仿佛两朵盛开的花。山风吹乱了头发,粉橙色衬衣领子翻起来,宛若一只扑棱的蝴蝶。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几只白鹭在湖上盘旋着。陈春萌心想,孩子大了,心里有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像白鹭渴望自由飞翔。她也要多听取孩子的想法,恰似放风筝一样,想要飞得高就得松开线。
蝴蝶风筝还在小广场的草地上躺着,翅膀有点歪了,但还能飞。陈春萌把风筝捡起来,对小宇说:“下次,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你想放就放,不想放,咱就坐在一旁看别人放,好吗?”小宇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正如春日下午的阳光,明媚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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