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暖阳(下)
2026-03-16 14:55阅读:
骤病
陈春萌顾不上休息,也没换衣服,拿毛巾擦了下脸和头发,就赶忙把做好的菜拿到厨房加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氤氲,却驱不散身上的寒意。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刻也没休息,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都快被压垮了。她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小宇,”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先吃,我到床上躺一会儿。”小宇点点头,她拖着酸软无力的身躯走进里屋,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小宇吃完饭,见妈妈睡着了,就轻轻地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回房间写作业。一个小时后,他从屋里出来,看到妈妈还没睡醒,就跑过到她床边:“妈,我写完作业了。你吃饭吧。”陈春萌一点儿反应没有,小宇又喊道:“妈,醒醒!”她还是一动不动。他抓住妈妈的手,滚烫!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小宇慌了,转身就往外跑,对面是朱爷爷家。“朱爷爷、李奶奶,快救救我妈吧!”听到孩子急切的敲门声,朱叔和李婶从屋里出来,小宇一见两位老人就大哭起来:“我妈发烧了,躺在床上叫都叫不醒!”“这可不是小事,”李婶边穿衣服边吩咐朱叔,“我去看下萌萌,你快准备三轮车。”
李婶随小宇来到陈春萌床边,见她脸色通红,伸手一摸:“哎呀,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她喊着“萌萌,咱去医院看看!”陈春萌仍昏睡着,李婶拉开床边的衣柜,厚衣服、毛衣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她顺手拿出件黑色针织套头衫,
和小宇费了半天劲把陈春萌扶起来倚住床头靠背,给她套上针织衫,黑色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粉橙色。“渴……”陈春萌呻吟着。“小宇,快给你妈倒杯水。”小宇赶紧端杯水过来,李婶喂她喝了一口,她又吐出来。“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出病来了……”李婶抹着眼泪。
朱叔进屋来,手里拿着件草绿色军大衣:“走吧。”两个老人合力把陈春萌轻轻扶起来,小宇帮着慢慢将她挪到三轮车上,李婶用军大衣给她裹得严严实实。“小宇,你在家把门闩好,谁叫也不许开门,早点睡觉。”朱叔吩咐着,“孩子他妈,坐稳了。”他跨上三轮车,脚下用力一蹬,飞快地驶向医院。李婶坐在车厢的边板上,搂着昏睡的陈春萌:“没事的,萌萌,别怕,马上到医院了。”
归人
医院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医生给陈春萌做了一番诊断,又查看了她的体温。“医生,她得的是什么病啊?”李婶焦急地问。医生摘下听诊器,一脸严肃地说:“初步诊断是心肌炎,具体还得做进一步检查。”“心肌炎?我们还以为她就是感冒呢。”“这是连日过度劳累,再加上心理压力太大,又着了凉,引发的急性心肌炎。”医生低头写着病历,“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危险了。现在必须住院治疗,好好静养,绝对不能再劳累,也不能再受刺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医生,我们是她的邻居,住院这事,得告诉她家人。”朱叔说,医生“嗯”了声,李婶推了朱叔一下:“还废什么话,快去吧!”
陈春萌被送进心内科病房,挂上了点滴。四十分钟后,她父母跟着朱叔来到病房。“萌萌,你怎么了?”母亲泪流满面,“这孩子,啥事都自己硬扛着,从不向我们诉一句苦……”父亲谢过朱叔和李婶,送他们离开医院。药水一滴滴地顺着输液管流进陈春萌的身体,可她依旧昏睡不醒,眉头紧紧皱着,像在睡梦里也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父母轮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萌萌,你每次来家都高高兴兴的,一刻也闲不住。我们都不知道你心里还藏着这么多苦啊……”母亲哭着说。
天亮了,父亲去陈春萌家给小宇做饭,送他上学。陈春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公婆、哥姐都来看过她,她一直在病床上昏睡着,直到夕阳透过病房的窗户,挤进一缕暖光。陈春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我这是在哪儿啊?”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模糊,只看见一片白,脑袋昏沉,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萌萌,你醒了!”守在床边的婆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妈……”她嗓子沙哑干涩,浑身酸痛得没有一点力气,“我……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在医院呢,你得了心肌炎,昨晚烧到40度,幸亏邻居朱叔和李婶把你及时送来。你都睡一天一夜了。”婆婆抹着泪,“你妈守了你一夜,下午叫她回家休息了。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心肌炎……陈春萌慢慢回想起来,在学校受的委屈,雨中的寒冷,儿子的眼泪,还有突如其来的疲惫和头疼……所有的记忆,都一点点清晰起来。“小宇呢?”她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时候应该放学了吧,你爸照顾他呢。”婆婆说。陈春萌点点头,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走进来。“建民,你可来了。”婆婆说,“好好陪陪萌萌吧!”徐建民接到电话后,立刻放下手头的出差工作,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长途车赶回来。此刻他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妻子,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声音哽咽起来:“萌萌,我来晚了……对不起……”
暖流
一句“对不起”,瞬间击溃了陈春萌一直伪装的坚强。这些年来,她强撑着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妻子、无所不能的母亲、孝顺的女儿和懂事的儿媳。几年前小宇在幼儿园高热惊厥,她在寒风里狂奔到儿科主任家;今年春天婆婆小卖部的钱被骗,她连夜坐长途车去县里追两个骗子。她不哭、不闹、不抱怨,把所有的苦和累都咽进肚子里。她心里总想着别人,却很少考虑自己。只是在此刻,病倒的她看到丈夫归来,听到他体贴的歉意,所有的伪装刹那间土崩瓦解。
“建民……”她挣扎着坐起来,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丈夫厚实的肩膀,“我怕……怕撑不住了……”她忍不住放声痛哭,“我怕我走了,小宇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徐建民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妻子心里藏了太多的苦,他亏欠她太多太多。
婆婆抹着泪走出病房,姐姐陈冬苗提着饭盒进来。“萌萌醒了啊!”她激动地坐到床边,陈春萌抱着姐姐又哭了一阵,才觉得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倒了出来。“姐,我饿了。”她挤出一丝艰难的微笑。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进病房,陈春萌慢慢喝着粥,她现在只能吃点流食。“我想下床走走。”她轻声说,徐建民扶她站起来,陈冬苗给她披上一件绿毛衣,徐建民搀扶着她,夫妻俩在走廊里慢慢走着。“小宇怎么样了?”“有咱爸照顾他,你就放心吧。”“等我出院回家,得好好谢谢朱叔和李婶。”“嗯,我请他们吃顿饭。”“别出去吃,到时候我蒸锅包子给他们送去。”“你先别想着蒸包子了,养好自己身体再说吧……”
日子依然艰难,但有家人的陪伴、彼此的温暖、紧紧相拥的依靠,那些秋雨中的寒冷和委屈,那些无人知晓的疲惫与心酸,此刻有了暂时安放的角落。“我累了,扶我上床。”陈春萌知道,病好后,她仍旧要扛起生活的重担,但她不再害怕、不再孤单,家人的爱是她最暖的衣裳、最硬的底气,足以抵挡世间的风霜雪雨。
秋日的凉,终会被人间的暖,一点点焐热;漫长的路,终会有爱的陪伴,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