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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的合影(上)

2026-02-04 16:14阅读:
三年级(上)
徐宏宇是在三年级转学到光华小学后认识的汪洁,彼时的她安静地坐在第一排,微卷的头发扎成一根麻花辫,几绺碎发散落在前额上。汪洁个头不高,跑步却很快,在狭小的校园里上体育课,每次五十米跑,女生里第一个达到终点的都是她。她总穿一件玫红色的手织毛衣,翻出深蓝色运动服的领子。那时候没有校服,体育课要求穿运动服,汪洁的运动服是套头的,袖子上有两道白杠,衣服的弹性不好,并不适合运动,反倒是当秋衣穿在毛衣里面更舒服。体育王老师心情好的时候,同学们穿什么都不在意;如果他挨了批评,或者有校外领导来参观,他会大发雷霆,强烈要求同学们穿运动服。这时汪洁就脱掉毛衣,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多活动一会儿也就不冷了。
三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周一,徐宏宇来上学,见汪洁戴着“值勤”的胸牌站在校门口,检查同学们的红领巾和手帕。她在玫红色毛衣里穿了件墨绿色衬衣,看着跟往常略有不同。下午班会,班主任孔老师说:“大家在家有什么节水的好方法,可以举手发言。”徐宏宇举手后起身发言:“我们家以前直接在水池里用自来水涮拖把,现在把洗衣服、刷碗的水都倒进一个大铁盆里,用盆里的水涮拖把。”孔老师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其他同学还有吗?”汪洁举手后起身说:“以前我家六口人洗脸洗脚用六盆水,现在就用两盆水了,我和爸妈一盆,三个姐姐一盆。”同学们哄笑起来,汪洁的脸红了。大家都知道她姐妹四人,一些调皮的男生私下常喊她的小名“四妮儿”。又有几个同学发言后,孔老师说:“同学们说的都很好。这些年我们的城市连续干旱,水资源已经到了十分紧缺的地步。作为国家的小主人,我们应当树立主人翁意识,从自己身边的一点一滴做起。大家回家写完作业后,抽空做几张和节水有关的卡片,星期六下午分组上街发一下。”
晚上写完作业,徐宏宇找出几块硬纸板,用水彩笔在上面画了个水龙头,流出一滴水来,在下面写上“当世界只剩一滴水……”他又画了几张,觉得还算满意。周二早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宏宇看到值勤的汪洁穿了件黄色衬衣,上面印着很多小猫的图
案,那件墨绿色衬衣的领子翻在外面。此刻她正在认真检查一个男生的手帕:“你的手帕太脏了,明天一定要换,要不就得给你们班扣分了。”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体育委员于磊带领大家做了准备活动后,王老师说:“现在开始绕着操场跑圈。跑步!”同学们把双手攥成拳头提到腰间,“走!”大家跑起来。“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同学们跟着喊。“没劲儿啊,再来一遍!一、二、三、四!”汪洁在队伍里嘀咕着:“要多么有劲啊?”跑完后站好队,王老师喊了几次“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然后厉声说:“没穿运动服的,出列!”十几个同学走到队伍前面。“上体育课穿得花花绿绿的,像什么样子!今天就这样吧,下节课再不穿运动服的,罚跑十圈!还‘多么有劲儿啊?’,我看你们还是缺练!”汪洁低头望着衬衣上的图案,一黑一黄两只小猫倚靠在格子的边缘向上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此刻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三年级(下)
下午下起雨来,汪洁没带伞,放学的时候,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可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和她住得不远的马金玲打着把小花伞走出来:“汪洁,咱们一块儿回家吧。”汪洁赶紧钻到小花伞下,把双臂环抱在胸前,阻挡着冷雨带来的寒意。周三一早,汪洁又穿上了玫红色毛衣,两件衬衣的领子都翻出来。语文课上,孔老师发了一通火,因为前几天的单元测验成绩普遍不好。孔老师点名崔大江等几个差生:“你们上课不认真听讲的,都给我坐前面来!”崔大江被调到了第一排,和汪洁做同桌,以前的同桌高明就往后移了一排。“崔大江,以后上课好好听讲,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汪洁。汪洁,你也帮我监督着崔大江,他要是再捣乱,就告诉我!”孔老师严肃地说,汪洁和崔大江都点点头。下一节是数学课,张老师拿着讲义和三角尺走进教室:“哟,又调位了?我都找不到谁坐哪里了!”张老师开始讲课,崔大江把书立在课桌上,趴着偷笑,汪洁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又往身后瞥了一眼,见高明正在认真地听讲,想起有次他忘了带橡皮,小心翼翼地问她:“汪洁,能借我半块橡皮用下吗?”她笑了,把自己的橡皮递过去:“你用吧!”
周四又飘起小雨,汪洁打着伞在校门口值完勤回到班里,掏出手帕来擦干脸上的水滴。前两节语文课,崔大江还算老实。到第三节自然课上,他就原形毕露了,石老师在课上讲植物的常识,他拿着一根树枝偷偷地在下面比划。汪洁转头瞪他一眼,崔大江挥舞着树枝一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左眼,一阵钻心的疼猛地传来,眼眶里像扎了根针。汪洁下意识地捂住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你,怎么回事?”石老师问道。崔大江心里扑腾一下,知道自己又要被罚站了。“没事,沙子迷眼了。”汪洁站起来说。“你看你眼都红了,要不去医务室看一下?”石老师关切地说。“不用了,我过会儿就好了。”汪洁回答道。课间汪洁一直趴在桌上,直到最后一节数学课才抬起头来认真听讲。中午放学的时候,汪洁朝操场走着,崔大江搂着金文良过来:“汪洁,你够哥们儿!”金文良紧跟着竖起大拇指。汪洁瞥了他俩一眼,在班级的方队里站好。
周五有体育课,汪洁把深蓝色运动服套在两件衬衣外面,运动服有些小,里面黄衬衣的袖口露出一大块,她用力拽了一下运动服的袖子,却还是遮不住。这节课学新的广播体操,王老师教第一节“伸展运动”,他示范了好多次,但徐宏宇、崔大江等人总做不到位。快下课了,王老师有些着急,“徐宏宇,站到前面来。”徐宏宇站好后,王老师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徐宏宇随口号做着动作,很是拘谨。“他做的对不对?”王老师问同学们。“不对!”“嗯,汪洁,出列!”汪洁站到队伍前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汪洁的动作显然舒展得多。“她做的好不好?”“好!”“你俩归队吧。”汪洁走回队中,徐宏宇还在原地愣着,王老师抬起腿来踹到他屁股上:“快回队吧,傻瓜!”徐宏宇反应不及摔倒在地,双手磨破了一层皮。
周六,汪洁换了件粉色秋衣套在两件衬衣外面。上午临放学前,孔老师说:“大家的节水卡片都做好了吗?”“做好了!”同学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好,下午以小组为单位发放,并写篇作文,下周一上交。”徐宏宇和汪洁一组,午饭后,他们在汪洁家的胡同口集合,汪洁一摸口袋:“哎呀,我的卡片落在家里了,大家跟我回去拿吧。”几个人来到一处四合院,汪洁家在院子的一角,只有促狭的一间屋,但像那年代很多家庭一样,在屋顶上又加盖了二层,屋角架个木梯,汪洁顺着木梯爬到二楼,下来时手里多了几张卡片,粉色秋衣也脱了,黄衬衣上的小猫露在外面。汪洁妈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她四十多岁,穿一件灰色夹袄,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见汪洁往外跑就喊:“四妮儿,光顾着俏了,别感冒了!”汪洁边向前跑着边说:“妈,我一会儿就回来!”她的小胸脯一挺一挺的。大家一起在胡同里挨家挨户发放起宣传卡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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