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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的合影(下)

2026-02-04 16:29阅读:
五年级(上)
五年级上学期,为锻炼学生的身体,提高纪律性,学校和附近的部队合作,给学生们进行了为期半月的军训。此时徐宏宇和汪洁做了同桌。周一,汪洁上学时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衣,小圆领上有一圈蕾丝边,肩部到下摆处也绣着两道斜的蕾丝边。“汪洁,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前排的刘琦赞叹道。“昨天我大姐结婚给买的。”汪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徐宏宇问道:“你大姐先结婚了?”“我大姐比我大一旬,今年二十三岁了。”汪洁瞪大眼睛看着他。徐宏宇想起汪洁妈看上去比其他同学的母亲都要苍老些,穿着打扮也很土气,明白了一些。第一节是数学课,汪洁挺直腰板全神贯注地看着黑板,徐宏宇注意到她里面还穿了件白衬衣,领口和袖口都露出一点白边来,他的目光落在她做笔记的右手上。“你往哪儿看呢?认真听讲!”汪洁小声斥责道。
周二,徐宏宇比往日起得早些。他蹲在家门外的长条石头上刷牙,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街上闪过,看上去像汪洁,他听说过她有早起跑步的习惯。早饭后来到学校,汪洁已经坐在位上开始早读了,她在两件衬衣外加穿了件淡绿色的开衫毛衣。下午部队来的教官给大家进行队列训练,崔大江、刘涛、朱凯等几个人的表现很差,教官操着浓重的方言严厉地说:“想想你爸爸,每天辛苦上班,容易吗?想想你妈妈,在家做好吃的等着你。我今天就得严格训练你!稍息、立正、向右转……”徐宏宇一紧张,转错了方向。教官喊道:“有的同学动作总是慢半拍。这个穿绿衣服的女生,出列!”汪洁站到前面,随着教官的口号做了几个动作,教官满意地说:“看好了吗?都像她一样,跟上节奏!”起风了,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周三,汪洁穿上玫红色毛衣,袖子和下摆都接了一块,颜色略有不同,内搭的两件衬衣中,粉红色的领子翻出来。上午体育课,王老师对崔大江和刘涛的表现很不满,就说:“前两排的自由活动,三四排的继续跑操!”他吹着口哨,后两排的同学跟着反复跑
了好几圈,王老师还不满意。在第三排的大队长张玫忍不住哭了:“老师,你不能因为个别同学表现不好就惩罚大家啊!”汪洁等女生也跟着流下眼泪。王老师见状就说:“解散吧!”张玫蹲下大哭起来。徐宏宇也在后两排,此刻他呆呆地看着女生们围在一起哭。汪洁泪流满面地冲到崔大江和刘涛面前喊道:“你俩不好好上课,连累大家都跟着你俩受罚。我要告诉孔老师去!”下午军训过后,孔老师在班会上说:“后天就要汇演了,这段时间同学们都很辛苦,天又冷,教官的手都冻红了。大家要时刻以班级利益为重,个别同学必须检讨自己。”这时高明举手,孔老师示意他起身发言。高明说:“我建议,谁在军训汇演中给班级抹了黑,大家一个星期不理他。”孔老师说:“好!就按高明说的,大家认真训练吧!”

五年级(下)
周四又降温了,汪洁把绿色毛衣开衫也穿在身上,层层包裹的衣物并未完全抵御天气的寒冷。上语文课时,孔老师走上讲台说:“吴瑞丰、窦思林、居延海、朱凯、崔大江,这五个同学单元测验不及格,大家给他们鼓掌啊!”说着把双手的手背对在一起开始鼓“掌”,同学们愣了一下,也跟着鼓起“掌”来。汪洁环视了一下,看到除了崔大江神态自若,朱凯呆愣愣地坐在位上,其他三人都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前排的高明低声嘀咕着:“这样不太好吧。”鼓完“掌”后,孔老师说:“今天我们讲第十课《伟大的友谊》……”下午全校进行了集中训练,结束后,王老师说:“明天下午去部队进行汇演,大家统一穿运动服和白鞋。汇演时一定要认真,把训练的成果和当代少年的风貌展示出来!”
回家后,汪洁先顺着梯子爬到楼上,拿出深蓝色运动服比划着,已经小了。母亲边做饭边说:“等你爸下班回来,带你去买套新的。”父亲回家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一进门就说:“车间的机床坏了,捣鼓了半天也没修好,明天还得继续修。”汪洁说:“爸,我们明天军训汇演,你给我买套新运动服吧。”父亲忙说:“好,我带你去商店。”父女俩来到街上的商店门口,已经下班了。汪洁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父亲有些愧疚地说:“先穿那件旧的应付一下吧。过段时间爸爸一定给你买套新的。”
周五,汪洁只能把小了的运动服套在毛衣外面,运动服比毛衣小一圈,毛衣又比衬衣小一圈。出门前,三姐笑嘻嘻地说:“里大外小,越过越好!”汪洁张开腿跑起来,运动服紧绷在身上,一点儿也不舒服。脚上的鞋经过多次刷洗,已经泛黄了,上午课间,她偷偷拿白粉笔涂在鞋上,显得白了许多。下午,全校师生拍成方队,步行到部队驻地开始军训汇演。轮到五年级了,同学们跟随教官的口号做着相应的动作,当喊到“向右转”时,徐宏宇一紧张又转错了方向。齐步走的时候,高明的鞋带开了,他蹲下来系鞋带落在队伍后面。汇演完后,同学们都埋怨起高明和徐宏宇来。汪洁质问徐宏宇:“你怎么回事,左右不分吗?”刘涛和金文良则对高明说:“你不是说谁给班级抹了黑,大家一个星期不理他吗?从今天开始,我们一个星期不理你!”高明和徐宏宇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听到王老师说:“学生这心理素质啊,还是有待提高。”
回学校的路上,汪洁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到家后,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连晚饭也没吃,顺着梯子爬上楼就睡着了。二姐拿体温计一量,发烧38度。周六是汪洁小学六年里,唯一因为生病缺勤的一天,恰好学校从照相馆请摄影人员来给各班拍了合照,没想到的是,那张照片竟被当成了毕业照。没留下一张小学时代的合影,成了汪洁永远的遗憾。
汪洁服药后昏睡了一天,终于退烧了。周一,她把运动服穿在玫红色毛衣里面,又穿上绿色开衫毛衣去上学,课间帮老师发作业本,仍是一副精气十足的劲头。天冷了,她在运动服外穿上一件肥大的蓝底白花的棉袄,发作业本的时候,坐在后排的李楠摸了下她的棉袄袖子,摇摇头。

尾声
五年级下学期,汪洁开始发育,长高了不少,也有了新的运动服。六年级时,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穿衣打扮也逐渐时尚起来。毕业前两个月的一天,汪洁穿了件白毛衣,内搭那件白衬衣,一进教室就趴在桌上哭起来。女生们过去安慰,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说:“谁说的我有男朋友了啊?”
初中,徐宏宇和高明都转学了,跟汪洁也几乎没了联系,徐宏宇只是听说她初中后谈了好几个男朋友。后来徐宏宇和高明都考上了市重点高中,这天傍晚,他去方便的路上,一个女孩迎面走来笑着冲他打招呼:“徐宏宇,还认得我吗?”徐宏宇抬头一看,女孩留着梳成中分样式的半长发,白衬衣领子翻在淡蓝色毛衣外面。他努力地想着,还是摇摇头。女孩又问他:“在哪上学呢?”他如实回答后,因为内急赶紧先往公厕跑去。等他出来,女孩已走远了。后来徐宏宇和高明谈起这事,猜测可能是汪洁,但他没见过这个女孩,也无法确认了。有些人,真的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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