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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那边的“家人”(转)

2023-11-24 14:50阅读:
作者:黄观玉

  我是一个民警,一个远离台湾的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的中层干部,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现在还去不了台湾,但这些日子,我总想起已经故去的台湾的“家人”。
  25年前,我在派出所当户籍民警,一天,所长交给我一封信,信封和信纸磨损得厉害,一看就知道经过了好多人的手。内容是一个名叫林楠的台湾人找寻他失散很久的亲人。
 上世纪80年代,科技没这么发达,两岸关系也刚缓和,为台湾同胞找亲人确是件敏感难办的差事。我挠了会儿头,就骑上自行车到了社区。
  户籍警就是走街入巷,时间长了,和居民的感情就深了,啥情况容易摸得到。我带着“林家湾、姓林、台湾”这几个字眼转了一上午,就探到了林女士家。林女士叫林薇,60多岁,一人独居,行为孤僻,脾气倔强,但和我处得好。老人家一身书卷气,谈吐优雅,学识丰富,尤其是对问题的看法令人折服,比如,都说二胡演奏家阿炳“二泉映月”是他对命运抗争的真实写照,林女士却说是暴雨过后彩虹下的宁静,是饱尝炎凉后的淡然。这使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到她家与其说是走访,不如说是请教。见到老人,喜滋滋地将信的内容说一遍,没想到,原来和蔼可亲的林女士先是一怔,接着雷霆大怒:“我没这个弟弟,他早死了……”吼得我找不到北,但随后她越吼我越踏实:她失态的表情、言行告诉我,她就是林楠的姐姐。那时我虽年轻,但从警的经历让我已经练出了劝解的本领。待她平静后,才细心劝。原来,从1948
年林楠到台以后的几十年里,林女士和父母因他遭受了很多罪,父母相继去世,她也独身到老。我从历史、亲情和现时两岸的情势多方劝解,终于消解了她的怨气,她同意林楠来大陆探亲。于是我长嘘一口气,向所长交了差。不多久,所长告诉我,林楠要来了,要我把他送到家。
  第三天,我骑着自行车到汽车站,顺利接到林楠。老人满面皱褶,一头白发。他见到我先是怔怔地看,再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惴惴不安地低声问:“就你一个人来的?”我当然知道他的话意,笑呵呵地回答:“咱们的老乡亲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是朋,我来迎。”拍拍单车的后架,“这不,开着警车接你来啦。”
  林楠被我的话引得笑起来,顿时轻松,坐到单车后座上,由我驮着直到林家湾林家老屋。
  至今记得姐弟俩见面的情景。林家铺着青砖的小院里,两位老人相互凝视着。突然,光线一闪,林薇抬手一掌打在林楠的面颊,声脆得像栀子花的花枝被打断。“你害死我们了!”接着一下子扑到弟弟身上,两个人拥抱着号啕大哭起来。
  1948年,国民党撤离济宁,中学毕业后到国民党市党部工作没多久的他,懵懂间跟着撤出,而后一路辗转到了台湾。留在济宁的父母、姐姐因此饱受了困扰。父母相继去世,林薇独身到老。看着两位老人沧桑的脸上满是泪痕,心里很酸,在历史、命运面前,人,实在太渺小了。但是,我不能一味地感慨,两位老人哭坏了身子就麻烦啦。我使劲地劝。好半天,他们才止住悲声,席地坐着说着分手后的生活。我边给他们倒水,边听他们宣泄。40多年了,他们身分南北,不一样的处境,却一样的艰辛。
  渐渐地天黑了,我到外面买了3碗炖鱼还有锅贴,都是林家湾的名吃,果然,林老伯见到很是高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说在台湾常常做梦吃林家湾的炖鱼和锅贴。
  在接下来的10多天里,我天天去看老人,陪他们逛街、郊游,不重样地吃济宁的小吃,最初林楠还推让,到后来熟了,我未去就打电话喊,话自然越来越随意。有一次他竟笑着说,你这警察这么热心地对我这台湾人,我还认为你受上面指示在监视我呢。我大惊。他接着解释两岸隔绝、敌视这么久了,这样怀疑是正常的,这些天留意你,确知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好警察。两岸就像亲兄弟,后来打架了、分家了,但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半个月后,林楠回台湾了,也把姐姐接去团聚。临走的时候,老人把房门的钥匙给我,打那以后,我三天两头开开门,扫扫院子,收拾下屋子。两个老人常常给我寄信,寄照片,我回信,相互介绍两岸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流逝,信变成了电话,变成了网络,变成了视频。我们无话不谈,感觉真成了一家人。就这样10多年过去,林女士病故,再几年林楠病故,再几年,他们渐渐地淡出了我的视线,淡出了我的生活……
现在,好想,到他们坟前,献一束鲜花……
台湾那边的“家人”(转)
(作品原载《人民公安报》2011722日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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