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冲不垮的派出所

2024-04-11 11:2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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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冲不垮的派出所

（原载《人民公安报》1998年8月28日一版）

眼前的柳树岛已经只见柳树不见岛了。
像一个身染重病的北国佳人，透过那葱翠的长发一样的柳荫，我们仍可以推想它往日的妩媚:在一江碧水的环抱中，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在林中漫步，在江畔流连，目接江南佳木斯城挺拔秀丽的风姿，耳闻游乐场里孩子们烂漫的嬉闹；岛的北部，善良淳朴的岛民在悠然侍弄着一片片玉米、大豆……
然而，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悍然吞没了这颗嵌在松花江中的明珠，只有四周的柳树还在执著地勾勒着岛的轮廓。无路可走的岛便四处都是路了，我们撑着一叶小舟在岛上“漫步”，从横贯南北的主街进去，饭馆和各种娱乐场所的招牌依旧鲜亮，只是洪水变成了惟一的顾客，肆无忌惮地破门而入，穿堂而过。闭门落锁的农舍挡不

住灾难，洪水已爬上窗户向屋内侵入，山墙上“少生优生”的标语已被嘲弄成“小牛伏牛”。最让我们惊讶的是这个岛的惟一的公安派出所，牌子已成了“柳树岛派山”，但镶在门楣上的那枚警徽依然在洪水之上熠熠生辉。
为我们撑船的便是这个派出所的几位民警。谈及几天来的遭遇，他们都显得谈吐干涩，欲说还休。看得出，他们既不长于表白自己，更不愿意回首灾难。
据同行的佳木斯市公安局副局长李福民介绍，面积11.5平方公里的柳树岛，由于地势较低，每到秋季江水上涨，岛民们都要提心吊胆几天，但近几年总是有惊无险，这也滋长了岛民的侥幸和麻痹。今年水来得邪乎，8月14日，市政府要求尽快将岛上三个村屯144户718人全部撤出。
组织岛民疏散的重担便落在了长年驻扎在岛上的向阳公安分局柳树岛派出所的身上。年已56岁的所长马春柏带领四名民警、五名联防队员与洪水展开了一场争夺战。
80多家娱乐场所的业主很快撤走了，可让常住岛上的岛民背井离乡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人把手搭前额、遮住太阳看着天说:“咱这儿没大雨，没啥事!”于是有很多人不愿走。这也难怪，岛上有他们积攒多年的家当，有牛马猪羊，有即将收获的大豆、玉米……
民警们挨家挨户上门，苦口婆心地劝说，给他们报纸看，给他们读市政府的通知听，一遍说不通，两遍；两遍说不通，三遍。瞅着凶相毕露的洪水，岛民们理解了民警的苦心。8月16日、17日，一群群携包挎篮的岛民涌向码头，乘船驶向江南。派出所十位同志分头行动，有的替五保户、军烈属搬运物品，有的在码头上帮岛民向船上赶牲畜，有的为岛民收摘瓜果，连轴转整整忙活两天两夜。
岛民刚刚撤走，洪水便“呼啦啦”上岛了。18日上午，全岛进水，在平房里办公的派出所也不能幸免。但民警没有撤。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岛上还有没有人。马所长带众民警划着船挨家检查。来到上柳村，只见村民刘跃东还呆坐在岌岌可危的土房里，一个人抹着眼泪。原来他家还有5000多斤西瓜没有运走，又听说江面已实行交通管制，他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坐看一年的辛劳被江水掠走。马所长立即派人找来船只，帮他把西瓜装上船，一路护送到江南市区。检查中，看到有的人家门前堆着柴草，民警便用绳索把柴草捆好，用大石头压住，以便村民返岛后有柴烧；有的人家门窗未钉牢，他们就帮着重新钉好……
江水在不断上涨，岛上最深处已达两米多，但民警们仍然在岛上坚守着，昼夜轮流在岛上巡查。有岛民从江南偷偷地跑回来了，无非是放心不下家中那点盆盆罐罐，得跟他们说说，让他们赶紧走；那间房子要倒了，看看屋里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晚上可不能睡大觉，当心四面进来的那些发水难财的……
公园管理处二楼的一间仓库成为民警晚上的栖身之处。8月23日凌晨，忙碌了十多天的民警焦天禄沉沉地睡去了。睡梦中，他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睁眼一看，一只一尺多长的老鼠咬住了他的左手，他用力一甩，老鼠嘶叫着夺窗而逃。两天后，我们仍能看到他手指上两个深深的老鼠齿痕。谈及此，李副局长幽默地笑了:现在柳树岛上，洪水赶不走的就两种“动物”，一是老鼠，一是咱民警。
而马所长却并不感到轻松:“岛上现在还有50多台农用拖拉机，有三四百间民房，这都是岛民的血汗，我们有责任为他们看护好。洪水一日不退，岛民一日不回，我们一日不会结束看护!”
返回江南，回望烟雨空蒙的柳树岛，忽然觉得，在滔滔洪水中，那扎根于泥土之中坚韧护卫着全岛的柳树，不就是我们公安民警的形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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