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小说)
谭绩
秋分过后,牛角湾的天气就一天天的凉了。
春草静静的坐在庭院的苦楝树下,满脸戚容地坐在深秋的风里,黄叶簌簌地吹落在身上。春草如同雕像一般,硬将这个秋天坐成了一首哀婉的小诗。
我与春草相识,缘于虚无缥渺的网络。春草向我讲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这个色彩喧闹的秋天成了春草人生的一个拐点。当春草接到打来的分手电话立即就坠入了痛苦的深渊。
春草没一点心理准备,以至于猝不及防。恋爱当中的甜言蜜语竟然全是谎言,可这些谎言陪伴春草走过多少
孤单寂寞的黑夜呀!
春草还没结婚就当了妈。小孩是姐姐未婚生的小孩,姐姐在村里的流言蜚语中了结了20岁的生命。春草的父亲说,春草,你姐姐走了,小孩你就当作自己的亲生的孩子,不然,我死也不瞑目呀!当初我如果不打你姐那一巴掌,或是安慰几句,也不至于此。
春草对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姐姐的男朋友有着刻骨铭心的恨,犯下的错,凭什么我来承担起抚养小孩的重任?父亲以死相逼,春草就无可奈何了。
未婚未孕的春草,一夜之间就当了妈,这成了春草走向恋爱婚姻道路上的硬伤,多少年轻小伙知难而退。
春草28岁了。牛角湾有不少人开始为春草着急了。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村人相信小孩是你的外甥女,如果嫁到外村,他们可不会这样想。就算男方同意,男方的父母也不会同意。春草的恋爱还没开始,就蔫了。
经过一次次相亲失败后,春草放出了狠话,谁要娶我,就必须接受我这个女儿,要不,我宁愿独身一辈子。在春草的狠话面前,一个又一个年轻小伙知难而退。当然,也有个别男人希望春草的心思能有所改变。但是,春草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私毫不为所动。
春草在牛角湾做了一个专职母亲,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尽管辛苦,看着小孩一天天的长大,从呀呀学语,到蹒跚走路,春草会从心底溢出一种甜蜜的幸福。
当小孩对着春草叫出第一声稚嫩的“妈妈”时
,春草竟然泪眼盈眶。
春草再次来到广东打拼时,已经30岁了。在这一年,春草终于碰到了生命中那一个最要的人,他名字叫健。健来自农村,大学毕来就来到广东工作,健是一家公司的经理,人帅,能力强。春草与健在一次公司产品推广会上结识。健喜欢春草,开始对春草展开热烈的追求。鉴于前面的一些经历,春草觉得健是看在自己修长的身段和姣好的容貌上所作出的冲动之举。带着女儿出嫁是春草阻止男人追求的撒手锏,春草猜想,这一定会让健知难而退。谁知这个看似几近苛刻的条件根本阻挡不了健。健笑着说,不用出力出汗,捡了一个现成的爹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年年底的,春草与健结婚了。一年后生了一个男孩。春草原以为老公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会冷落女儿,谁知健与女儿特亲,对待女儿的爱远超对儿子的爱,这令春草感动得稀里哗拉。女儿很乖巧,也很粘人。健说是他前世做了善事,今生才得此福报。
健对春草极尽体贴,洗衣,买菜,做饭都会抢着做。公司发的工资悉数交给春草保管支配。
春草觉得是老天有眼,才会碰到如此的好男人。健让女儿上最好的幼儿园,上最好寄宿制的私立小学,女儿特争气,成绩相当的好,给了春草不少的安慰。
健工资高,人又善良,春草和健商量,把父母接到广东一起生活。春草原以为健会不高兴,谁知健欣然同意,说,我从小没有父母,把你的父母接过来一起住,家里更温馨,更有家的味道。春草也是这么想的,父母可以照看小孩,夫妻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健请了假,把春草的父母从老家接了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谁想到灾祸会突然降临呢?
那天春草的母亲牵着春草二岁的儿子在小区散步时,被一辆私家车给撞了。母亲把小孩推到一边,自己却被车撞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母亲被送到医院,医生给母亲下了终生难以治愈的诊断,要春草作好心理准备。当春草拿着诊断书,她的天一下就塌陷了下来,面对着植物人般的母亲春草是欲哭无泪。为了唤醒母亲的记忆,春草每天都在医院和家里两点之间来回奔跑。这样在医院里呆了近半年时间,母亲依然昏睡在床上,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父亲不想连累春草,向春草提出返回老家进行康复治疗。健看出春草对他的不舍,安慰说,春草,你回去好好照顾妈,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
春草在老家照顾了母亲长达半年之久,母亲身体康复也一天好似一天。当听到母亲躺在床上喊出春草的名字时,春草觉得那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春草从房间跑出去,哭得伤心欲绝,春草原以为今生再也听不到妈妈对女儿的呼喊了。老天爷总算眷顾了春草,这么长时间的没日没夜的付出,春草觉得都值了。
母亲像一个呀呀学语的婴儿,虽然说得含混不清,母亲的一个眼神,哪怕是一个不易觉察的细微的动作春草都可以明白母亲的意图。春草要尽最大的努力将母亲恢复到最好的状态,谁知道一个更致命的打击又降临到春草的头上?这个打击让春草的整个世界都沦陷了!
那天上午,春草和父亲挽扶着母亲,一步一步地在院子里像刚学走路的婴儿进行康复时。春草却接到广东一个闺蜜艳子打来的电话,艳子欲言又止地说,春草,其实我一直在考虑是否该给你打这个电话,作为姐妹的我但又不得不告诉你,你尽快过来吧,还不过来,你老公都被别人抢跑了。春草认为艳子是在开玩笑,健那么爱我,怎么会背着我爱上别人呢?但是从艳子的话语中,春草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健真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春草一直觉得自己的姐姐太傻,现在终于明白姐姐那万念俱灰的痛,走向那条不归路也算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了!
为了爱情,为了挽救婚姻,春草狠心自私了一次。春草把母亲安顿好,离开了蹒跚学步的母亲,离开苍老了近十岁的父亲,离开养育了的故乡,春草恨不得自己有一双飞翔的翅膀,带着二岁多的儿子以风掣电驰般的速度赶往广东。春草要立马飞到健的身边,飞到女儿身边。春草要当面质问健是否还爱她?要质问健是否有了新欢?
赶到火车站已是薄暮时分,只有深夜一辆过站的火车有票可售,春草买了票挤了上去。车上人太多,别说座位,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春草管不了那么多了,抱着小孩挤坐在两节车厢相连的过道里。10多个小时才到达广州,乘坐公车几经辗转,下午2点才到达那个所谓的家。
健上班去了,春草掏出钥匙打开那一扇熟悉的门。没有女人收拾的家,根本不算家,房间凌乱得让人心痛!春草犹如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以至于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迷失感。春草当时有多累呀!多想到床上躺一躺,一想到健跟另一个女人在床上,春草就掐灭了这羞愧的想法。儿子在春草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一想到家庭即将解散的现状,儿子恬然的安睡让春草更加心痛。春草把儿子安放在沙发后,睁大眼睛发疯似地在那张床上要找到健出轨的证据。春草犹如一个侦探,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当春草在床上找到几根长长的发丝时,春草几近晕厥。这一根根青丝犹如一根根致命的绳索勒在春草的脖颈上,使她窒息得无法呼吸。春草又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狗,一遍又一遍地仔细嗅着被褥上残存的气味,从那混杂的气味中,春草嗅出了健身上的气味,当然,其中还挟杂着女性的香水味。
春草像一个侦探,把所有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看到床单上那块污渍时,春草彻底失控,找来一把剪刀把床单、被套剪得支离破碎。
下班的时间了,春草听到健和女儿的说话声。春草坐在那一堆破布面前一动不动。键打开门走了进来,发现了春草。女儿向春草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春草抱着女儿呼天抢地号淘大哭起来。春草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哗哗滴落在女儿的脸上、身上。女儿看见春草哭,也哇哇大哭,母女俩都哭成了泪人。健仍像往昔一样嘴甜,问,老婆怎么了?听到老婆两个字的呼喊,春草感觉像咽下了一只死苍蝇,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春草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着健。春草此时多么希望健哪怕说出一大堆掩饰的谎言,也会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很多。春草说,健,你是不是爱上别的女人了?健真是一个坦诚的人,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他与女人的交往向春草交待得一清二楚。健的话还没有说完,春草就要推开窗户从18层的楼上往下跳。健死死地抱紧春草,并请求春草原谅,任凭健如何相劝,春草丝毫不为所动。
拉来搡去地相持在窗前,春草一身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后来累得不行了,春草抱着双臂蜷缩在沙发上。以许太累太困的缘故,那晚春草睡得太死,以至于健把春草母子抱到床上,春草都毫无知晓。春草的模样那时太狼狈,以至于很吓人。第二天,健没去上班,把春草的好闺蜜艳子都请来了。艳子劝说,春草,你可别做傻事呀,你有没有想过一对儿女?有没有想过远在农村的父母?有没有想过死去的姐姐?你是解脱了,把所有的痛苦留给了活着的人,这是自私的表现。爸妈能承受这个沉重打击吗?想到爸妈,想到女儿,春草的心就软了。
感情一旦蒙上阴影,就很难回到过去。破镜重圆,总会留下裂痕,这是抹不去的伤疤。健努力地弥补犯过的错,但春草无法原谅他。很长一段时间,春草都不准健碰她。春草嫌弃健从头到脚的脏,甚至,春草都不准健抱一下她的女儿。健像变了一个人,语言明显少了,精神也很颓废。看着健这样子,春草又很不争气的心里难过起来,但春草必须硬撑下去。
艳子抽了大量的时间来陪春草,对春草进行心理梳导。艳子宛如一个心理医生,极力想解开春草的心中的疙瘩,使春草从痛苦中走出来。
艳子说,春草,花花世界花花情,何必太当真?生活还得继续,你给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宽恕他,也算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艳子的话不无道理,春草却不动声色。艳子就继续开导,说,春草,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还少吗?换一种思维换一种角度来看这问题那完全是另一番状况。健有人喜欢有人爱,恰好证明健的优秀。那些有很高的学术造诣,或有很高地位的人,又有哪个是规矩的“老实人”?一个没出息的男人,估计你也会看不上他。
见春草默不作声,艳子反过来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老公对你其实还是挺好的,工资全部交给你,对女儿的爱胜过己出,你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他的?把健当作小孩一次偶然的犯错吧,你这么长的时间不在他身边,这也算是事出有因。
解铃还需系铃人。春草从这个深不可测的泥淖中跳出来,冲破心理那一道牢不可破的障碍,健使出了他最后的撒手锏。那是一个月之后的深夜,春草照例睡在沙发上,儿子在床上酣然入睡。春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健也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健在床上叫春草的名字,春草当作没有听见。这时健就起来了,来到沙发边抱住了春草,发疯似地胡乱地吻春草。然后,健颤抖的双手褪去了春草身上所有的衣衫。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对春草身体霸道的占有,也使得春草冲破了那一道始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
以后的日子里,夫妻生活对春草来说变得可有可无了。健说,春草,你太不够主动,在外面是不是有男人了,要不怎会如此冷淡?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春草对健的话置之不理。
春草的表现,让健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健为了捍卫大男人主义,变成了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了。健盗取了春草的QQ,修改了密码,让春草无法再登陆。健要让春草身边没有一个异性朋友,男人一旦自私起来,比女人更可怕!
春草说,我恨健。我在网络的另一端都感觉到春草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我说,春草,我也恨过你。我们知根知底,知冷知热地在网上交谈了三年。我们的交流远远超过了一般网友的泛泛而谈。我们谈天气、谈爱情、谈工作、谈服装的流行趋势、谈小孩的教育,还谈及社会一些的热点问题。毫不夸张地说,我们从虚拟的网络世界都融入了彼此现实的生活空间,而且成为难以割舍的一部分。恨你在我的QQ空间里消失了将近两年,恨你拂袖而去。对我来说很难以接受这种决绝的冷酷。现在,我释然了。
在我快要忘却的时候,你又再次出现在我的网络里,我正在秋日里构思一篇小说,我就把你当做我小说的主角吧!
春草发一来个微笑的表情,算是默许,抑或是其他的什么意思呢?
后来,春草再也没有在我的网络里出现。
爱可以创造奇迹,我相信春草的母亲一定痊愈,且行走自如。也许某一天,春草会再次闯入我的网络世界,再次给我一份久别重逢的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