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病诊疗的融合思维
2022-04-01 21:25阅读:
脾胃学说是中医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理论源于《内经》,其辨证法于仲景,而集大成者为东垣。在历代医家各有发挥的基础上,当代医家又有所创新,有董建华的“通降论”,唐旭东的“新八纲辨证',张声生的'理脾十法',王自力的'运脾论',李佃贵的'浊毒论',魏玮的'调枢论',单兆伟的'气血论',朱生樑的'通化宣平论',吴门医派的'培补脾阴论'等等,如何在诸多专家的不同治疗脾病的思路中,抽提凝练出最佳的技术思维路线图,是当今脾胃界应当关注的话题。余从医四十多年,结合临床实际,提出脾病诊疗的十三种思维,欲与同道探讨,希望对提高脾病诊疗的系统性和准确性有所裨益。
1 补脾与消积结合
疳积是儿科的疑难病症之一,临床多见纳呆、少食、面黄、消瘦、脘腹胀满、舌苔厚腻,多由脾胃虚弱、运化失常、食久致积、积久成疳,故治疗此病的原则是,补脾消积,补脾选:太子参、茯苓、山药,消积选生山楂、炒麦芽、炒鸡内金、莪术。补脾与消积结合,可防补中雍滞。同样,就成年人而言,伤食仍然是当代疾病的罪魁祸首,如血脂异常、体质肥胖、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痛风等,多与'饮食自倍、肠胃乃伤'有关。临床上,在健脾的基础上,加用降血脂的红曲、生山楂,加祛除尿浊的土茯苓、萆薢,加健脾去湿的茯苓、苍术等药,都是补脾消积的具体应用。
2 运脾与行滞结合
王自立教授提出“运脾论”,其意为健脾先运脾,以运为健,以运为补。脾主运化,脾运失职,运化水谷精微和化生气血的功能就会减弱,实际上就是胃肠的蠕动、排空、消化、吸收功能减弱,这种运脾,不仅仅是指补脾主运化的动力,还包含有畅通和减少脾主运化的阻力。个人体会,临床上运脾选用生白术、茯苓、山药等,还需要加行滞的木香、厚朴、枳实等动药。只有在运脾的基础上加用少量行滞药,才可能运而不滞,补而不堵。
3 调脾与理气结合
脾胃气滞症,是临床上最常见的证型之一。他以胃脘痞满、闷胀、嗳气、食欲不振为特点,类同西医的胃肠胀气。因为有寒热虚实的不同,所以称为调脾。临床上由脾虚气滞引起者最多,如脏寒生满病即是,所以健脾多选四君子汤。胀满为主者,多选排气引加减。即使是只有痞满、胀闷,不论是寒证、热证、虚证、实证,都可加入木香、砂仁、陈皮、枳壳。需要说明的是,理的是无形之气,非有形之滞,所以药物用量要小,药味要少。如果年迈体弱,最
好选玳玳花、厚朴花等轻轻之品,疗效更佳。个人体会,调理脾胃是医家最常用之法,而调理之中,最离不开的就是理气药。
4 健脾与解痉结合
临床上,脾虚泄泻的病人不少,以一日多于三次,且大便不成形、水样或非水样便、无脓血便、不下坠为特点。多选参苓白术散加减。但还有一种泄泻,其特点是,少腹拘急,腹痛即泻,泻后痛减,常因精神紧张发作或加重。中医讲,是肝郁脾虚
,西医讲,是胃肠痉挛,多见于功能性消化不良和肠易激综合证(腹泻为主型)中。中医治疗当在解痉的基础上健脾,我选芍药甘草汤合参苓白术散治疗,只有痉挛解除,蠕动正常,腹痛就会减轻,泄泻就会减少。也可选黄芪建中汤治疗。总之,不论什么方药,有芍药、甘草两味药解痉,疗效就会更好。
5 醒脾与化湿结合
脾喜燥恶湿,脾病日久则虚,脾虚则水湿不化,聚而生痰,痰湿蒙闭心窍,多见头闷如裹,昏昏嗜睡,肢体沉重,形体肥胖,或见浮肿,或见胸脘痞闷,纳少泛恶,苔厚腻,此为湿困脾土。治疗原则为醒脾化湿。本人多选太无神术散加减,方中昌蒲醒脾开窍,藿香芳香化浊,陈皮理气和中,厚朴、生姜理脾去湿,湿浊得化,神爽身轻。化湿之法,有芳香化湿,淡渗利湿,苦温燥湿,常用药物有藿香、佩兰、白术、苍术、茯苓、猪苓、石菖蒲、生薏仁、白豆蔻、砂仁等。临床上应当辨证选药,化湿药不宜过用、久用、重用。虽然只有化湿才能醒脾,但以化湿而不伤正为佳。
6 治脾与驱浊结合
在李东垣时代,脾病多因虚而病,如'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脾为生痰之源'。而当今社会,由于情志饮食,自然环境,劳逸因素导致的脾胃疾病最多见的是浊毒郁滞。浊,既是致病因素,又是病理产物,浊毒为因,虚衰为果,浊毒又有湿浊、酒浊、寒浊、热浊、瘀浊、食浊,国医大师李佃贵提出浊毒理论,力主驱邪为要,不喜补脾,提出治疗脾胃病尤其是治疗慢性胃炎的浊毒辨证体系,归纳总结了气滞浊毒、痰浊浊毒、血瘀浊毒、气虚浊毒、阴虚浊毒、血虚浊毒的治疗方药,临床可参考。
7 助脾与固涩结合
脾的一个主要作用是收涩,如脾气虚出现的汗证,大便稀溏,白带多诸症。临床多选健脾益气的玉屏风汤加浮小麦、麻黄根,以补气摄汗。选完带汤以健脾燥湿止带。选参苓白术散加炒芡实、炒石榴皮健脾止泻。当然也选脾肾两补的缩泉丸,治疗遗尿,选桑螵蛸散,治疗遗精。
8 泻脾热与升阳气结合
泻脾热是指脾气虚弱而生的”阴火”,称之脾阴之火,故泻脾热,就是指益气健脾消阴火,临床表现既有脾气虚弱的基础,又有口疮,乏力,低热,消瘦症状,皆由脾气虚弱、升降失司、阳气不得宣发而形成内热,治疗当以辛甘温之剂,补脾以升阳气,以治其本,苦寒以泻其火,以降虚火,升阳气是补,降阴火是泻,临床多选李东垣的升阳散火汤治疗。国医大师张琪,常用此方治疗重症肌无力有效。
9 温脾与通下结合
脾积是指脾脏虚寒之积症,多见于腹痛、便秘、喜温喜按,手足寒厥、舌苔白腻,脉沉弦等,病机为脾阳虚,多选温脾(大黄、附子、干姜、人参、甘草)汤,方药中温以散寒,寒散则阳气复,下者,通下大便以去实。因温能散寒,下能通便,通能止痛,故临床多用于脏腑间寒冷积滞的疼痛证。
10 升脾气与升摄药结合
升脾气,就是补中气,升举阳气。多用于阳气不举,内脏下垂,如胃下垂、子宫下垂、肾脏下垂、肛门脱垂等,如补中益气汤、升阳益胃汤,再加具有升举作用的柴胡、升麻、桔梗、葛根以升提。升脾气,是治本,升摄药是治标,本人常选用补中益气汤合参脉饮治疗低血压的头晕目眩。临床上,脾不统血,可见下部出血,如月经过多、便血、皮肤紫癜等,多由脾气不升,气血下陷引起。选用归脾汤加减,通过补脾摄血的治疗,再加升举阳气之药,方可收到较好的疗效。
11 滋脾阴与养胃阴结合
临床上,单纯的脾阴症状并不多见,更多的是与胃阴虚合并而见,所以从古至今脾阴之说多有争议。概括脾阴虚的症状有,口干、舌燥、气短、乏力、消瘦、手足心热、大便干、舌质红等。治宜益气养阴,常选参芪地黄汤,麻子仁丸。慢性病中,气阴两虚为常见证型,如糖尿病合并症中,本人常选祝谌予的降糖方(生黄芪、生地黄、玄参、苍术、葛根、丹参、山药、熟地)加减取效。胃阴虚的症状,多见口干、舌燥、口渴喜饮、少苔舌红,治宜甘寒养阴,常选益胃汤、沙参麦冬汤加减,最常见于慢性胃炎的后期。脾阴虚,虚在气虚不能生津,多选黄芪、黄精、太子参、山药、麦冬等。胃阴虚,虚在热灼津液而燥,常选沙参、麦冬、玉竹、花粉。二者一脾一胃,一甘淡一甘寒,一补养结合,一清养结合,临床应用各有偏重。
12 分治与合治结合
脾病诊疗离不开分治,也离不开合治,一般而论,分治在前,合治在后,分合结合是治疗脾病的重要法则。脾与胃的合治,有脾胃不和的香砂六君子汤,有治疗脾胃病湿热的三仁汤、连朴饮,有脾胃阴虚的益胃汤。脾与心的合治,重在补益心脾,如归脾汤、八珍汤。脾与肝的合治,有肝脾不和的逍遥散和痛泻药方。脾与肺的合治,有燥湿化痰的二陈汤,培土生津的六君子汤。脾与肾的合治,有补脾与温肾的附子理中丸和四神丸。临床上脾病的诊疗是分治好还是合治好,脾病初期多为分治,病至中后期多为合治,而判断分治与合治的原则是,依据脾病的病势发展进程看有否合病与并病。
13 古代与现代结合
现代医学对脾的实质和临床应用的研究已有一定进展。依据中医'脾主运化”,'胃主受纳”的理论,辨证治疗慢性胃炎、溃疡、糜烂、胃黏膜脱垂、慢性消化功能不良、慢性肠炎、结肠炎、肠易激综合征、胃食管反流等病种,疗效显著,副作用小。依据'培土生金”,'脾为生痰之源”,'肺为储痰之器”的理论,治疗慢性支气管炎、慢性哮喘,疗效满意。依据”脾统血”、”心主血”的理论治疗冠心病、低血压,疗效可靠。依据'脾统血”的理论治疗营养不良性贫血、再生障碍性贫血、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功能性子宫出血,也有较好疗效。依据'治萎独取阳明”,'脾主肌肉”的理论,应用健脾益气方药,治疗重症肌无力、肌肉萎缩疾病,疗效尚可。依据'脾开窍于口”理论,应用泻黄散加减,治疗复发性口腔溃疡、复发率明显少于西医西药的治疗。依据'脾主肌肉'理论,应用健脾托毒和补中生肌方药,治疗消化性溃疡疗效确切。由此说明,脾病的诊疗只有古代与现代结合,方可传承创新。
以上所论,脾病诊疗中的十三种结合思维,不仅需要在脾病的诊断上辨证与辨病结合、中医与西医结合、宏观与微观结合、功能与器质结合、古代与现代结合、传承与创新结合。就是在脾病的治疗上,也不仅仅是单纯的补脾、运脾、理脾、升脾、泻脾,醒脾、消脾等等,而应是补中有消、益中有行、理中有调、和中有衡、祛中有扶、静中有动、阴中有阳,以此才能突破脾病的诊疗瓶颈,延伸脾病的诊疗范围,真正的达到'调脾可以安五脏'、'治中焦如羽,非平不安'的作用。
(本文予2022年3月17日在全省中医学徒讲座线上线下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