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一白说历史人物:袁安
2026-01-17 09:15阅读:
老孟,儒学专家。
他精通《春秋》《礼记》,在各大论坛上侃侃而谈,私底下,却让儿子跟别人学《周易》,还语重心长的说道:礼经繁复,春秋庞杂啊。
小孟改行易学,却又与儒学融合,成为《孟氏易学》的开山鼻祖,他像父亲那样招生讲学,名气更盛,被誉为汉初三大家之一。
交一份学费,读三门学科,小孟以超高的性价比,招收到天南海北的弟子,其中就有袁良,袁良读书很用心,发现了三门主课的内在关联。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各门学说,犹如登山的不同方向,山脚入口遍布三百六十度,有人爬到山腰停下来了,指指点点,拘囿于门户之见还沾沾自喜,唯有登顶,才能拥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豁达。
袁良凭借着豁达通透,被朝廷举荐,当过太子舍人,做过成武县令,官职俸禄传不下来,他把读书心得悉数传给了孙儿。
袁安,得益于爷爷的学问熏陶,打小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品行端正,举止庄重,在诸位家长的嘴里,袁安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
有一年,当地爆发雪灾,县令出来视察民情,家家户户都在清扫门前积雪,只有袁安家大雪封门,县令怀疑户主是不是冻死了。
推开门,袁安裹着一条破被子,缩在炕上冻得瑟瑟发抖,县令望着他饥寒交迫的样子,问道:没粮没柴火,你怎么不出去找别人借点?
袁安抹了把清鼻涕,整了整衣服,平静地说道:遇到这种极端天气,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怎么能去给别人添麻烦呢?
以己度人,未必准确,却是一种换位思考的意识,县令觉得这种意识很珍贵,就推举袁安为孝廉,安排到县里担任考核专员。
有一次,袁安去州里送文件,离开的时候,上级领导让他给县令捎封信,原本举手之劳的机会,袁安觉得不符合程序,就给领导上了一课。
公事发邮件,私情别找我。
都是给公家干事,职位高并不代表要顺从,袁安没有选择讨好人情,反倒让上级心有所动,合乎流程就不担心日后塌房。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袁安凭借着真才实干,做到阴平县长,升调任城县令,凡是任职过的地方,官员百姓对他既敬畏又爱戴。
楚王谋反被抓了,派谁去审理是个大问题,拖到第二年也没有合适人选,当朝三公联名举荐袁安,不知是看重他的能力,还是认为他没啥背景。
汉明帝大笔一挥,任命袁安为楚郡太守,袁安在上任的路上,才了解到事情有多棘手,楚王唯恐大事化小,供出的团伙成员多达几千人。
皇帝龙颜大怒,地方胆战心惊,先将这几千人悉数关押,严刑威逼之下,认罪率近乎达到百分之百,好像处理的人越多,绩效工资就越高。
哎,真是瞎搞。
袁安没有去太守府,而是直奔牢房,他不看整理好的卷宗,重新审理这几千号人,将没有明显证据的当场释放,吓得副手脸色都白了。
副手跪在地上磕头,说什么造反性质恶劣,宁肯错杀也不敢放过,万一皇帝追究下来,咱们这些人脑袋不保,何况还都有妻儿老小。
谁没有妻儿老小?袁安既要给囚犯们公道,又要让属下们安心,他正声说道:如果违反了法令,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无关!
一字一句,千人千命,袁安将审理结果呈交朝廷,汉明帝看完之后默然长叹,提笔批示道:就按袁太守说的办...
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
案件平息了,袁安升任河南尹,王城根下潜规则横行,他收起以往的刚硬姿态,感慨道:做官的人,谁不想做丞相,再不济也想当太守,如今君明国盛,我是真不忍心查办你们啊。
刚硬的名气,柔和的心意,让各种潜规则悄然消退了,没有索贿,也没有行贿,大小官员们廉洁奉公,让京师的风气逐渐清明。
三千多个日日夜夜,袁安在府衙进进出出,他的才干品行化作政绩,在百姓们的称赞声中,伴随着星月清风,飘过高耸入云的宫墙。
一道宫墙,将天下隔成朝廷和地方,衍生出身份职位的高低,却挡不住流转往复的公论,清升浊降,才能如天地那般长长久久。
袁安穿着新官服,走进宫门,气势恢宏的广场,宽阔无比的台阶,他抬头望着天上的云彩,与宫墙之外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人就变得尊贵了呢?
太仆,位列九卿。
袁安的职位尊贵,根基依然薄弱,他坐在大汉高级会议室里,还是像当初送文件的功曹,没有选择顺应三公,怼人的时候不分官职背景。
南匈奴归顺了汉朝,跑到北匈奴地盘打砸抢掠,正巧,北匈奴在跟汉朝和谈,非说是汉朝让马仔干的,还说交还俘虏再重启和谈。
三公怒了,百官们接连附和,说这事本来就跟朝廷没关系,何况夷狄狡诈多变,如果通知南匈奴放人,只会助长北匈奴的嚣张气焰。
提起北匈奴,恩怨纠葛延续很多代了,前些年还在西域搞事情,整出了十三壮士归玉门的惨案(见秦岭一白.耿恭篇)。
要我说啊,还是让南匈奴放人吧。
袁安说出这句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他继续说道:北匈奴请求和亲,又归还掳走的百姓,说明他们惧怕中国威严,我们也要讲信用,释放俘虏彰显宽大为怀,边关百姓也得到安宁,难道不好吗?
司徒想了想,觉得袁安说得有些道理,司空却火冒三丈,会议室里口水乱飞,太尉更是吼道:谁敢主张释放俘虏,就是对皇帝不忠!
汉章帝捂着茶杯,说道:吵什么呢,帽子都歪了,国家大事应该多讨论,遇事不敢吱声,绝对不是朝廷的福气,还是心平气和的商议吧。
汉章帝,明章之治的发扬者,一手轻徭薄赋,一手虚怀纳谏,他对汉朝周边采取的和平策略,与袁安的建议不谋而合。
一人之尊,广及千里,这位年仅三十岁的皇帝,不像他的父亲那般苛责百官,却同样提笔批示道:就按袁太仆说的办...
七十三批北匈奴人投降了,剩下的被鲜卑部族打垮了,汉朝的局势越来越稳,袁安的职位也越来越高,他从九卿升任三公之位。
先为司空,又做司徒。
曾经,被大雪困于寒舍的青年,站在了大汉朝堂的顶端,身份变幻犹如云泥之别,根基血脉却没什么差别,袁安要不要改变选择?
汉和帝继位了,窦太后临朝听政,娘家人就成了外戚集团,大哥窦宪准备建立旷世功业,他的目光瞄向了残余的北匈奴。
又要打仗了,袁安觉得对方没有挑衅,己方跑到万里之外去干架,纯属劳民伤财,就找了几十个人联名反对,结果窦太后没有理睬。
不予回复,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太尉害怕了,九卿退群了,只剩袁安和任隗意志坚定,开会时据理力争,将官帽往地上扔了十几次。
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
大部队出发了,窦宪的兄弟们仗着权势,不光放任下属拦路抢劫,还让边关各地组织战斗人员,抓紧时间送到兵营驻地,违者严处。
地方官员苦啊,又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袁安遵照法令写的弹劾奏章,全都没有回复,窦景更加有恃无恐,在各个州县大肆安插亲信。
加税,索贿,京城被搞得乌烟瘴气,迎合窦景的人反倒越来越多,袁安和任隗喊得声嘶力竭,朝廷这才处理了四十多个人。
敢挡人家财路,不收拾你俩才怪?没成想,袁安和任隗太高尚了,拿着放大镜也找不到污点,窦氏党羽恨得牙根痒也没办法。
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不得不说,窦宪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打跑了北匈奴首领,又想跟北匈奴余部搞好关系,准备像对待南匈奴那样,请朝廷重新册立一位首领。
从太尉到太常,十位朝中大佬都同意了,袁安和任隗又唱反调了,说窦宪纯纯是为了个人炫耀,时移世易,压根就没有这个必要。
当初,光武帝招抚南匈奴,是用这股力量抵抗北匈奴,如今匈奴集团破产了,还扶持匈奴首领做什么,汉朝钱多的没地方花吗?
汉明帝撤销西域都护,不就是因为太耗费财力嘛,不要说册立北匈奴首领了,南匈奴单于都该走人了,回到北地搞双边友好不香吗?
袁安说得合情合理,却担心窦宪不管不顾,于是给皇帝写了封加密奏章,详述册立北匈奴首领的弊端,不光费钱,更让南匈奴、乌桓、鲜卑怀恨在心。
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汉和帝刚过十岁,身边的人比他高、比他壮、甚至比他有权势,他望着窦太后的脸色,童声之中潜藏着帝王之气,说了句开会讨论吧。
会议室里,口水乱飞,起初还是针锋相对的辩论,继而就是窦宪的破口大骂,问候完袁安的祖宗八辈,还用活腻歪了的言语来恐吓。
袁安寸步不让,窦宪一意孤行,硬是扶持匈奴降将做了首领,汉和帝始终静静地看着,看着外戚和朝臣的争辩,看着谁的心靠近公器。
窦宪看似赢了,实则输的一败涂地,他扶持的北匈奴首领反叛了,他有勒石燕然的耀眼功业,也有亲族兄弟皆惨死的结局。
袁安看似输了,实则却是赢了名望,他没有改变最初的选择,让满朝文武看到了品行高尚,也让大汉天子看到了国士无双。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
秦岭一白带着土蜂蜜来访,袁安刚刚退朝回来,他是小皇帝和大臣们的主心骨,却时常双眼饱含着热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从大雪封门走到了三公九卿,一杯土蜂蜜水徐徐入喉,化作千百惆怅,欲说还休,终究只有一声叹息。
袁安死了,满朝痛惜。
数月后,汉和帝剿灭窦氏,任命袁安的儿子为郎官,后来做到了司空,他的孙子做了太尉,曾孙们又担任司空以及太傅。
百余年后,东汉出现了官宦世家,他们被冠名为汝南袁氏,号称四世之中有五人位列三公,职位尊贵,亦不缺根基血脉。
嗯,四世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