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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一白说历史人物:岑文本

2026-02-10 19:00阅读:
那一年,岑文本十四岁。
他不明白,昨日还是县令公子,今日就成了罪犯家属。
父亲被关入大牢以后,满座宾朋变得门可罗雀,他去找那些张叔王伯帮忙,遇到各种搪塞敷衍,有些连面都见不上。
回到家里,看到弟弟妹妹们在读书识字,母亲惊惶无助却要强装镇定,他收拾好东西,推开大门,孤身踏上了通往省府的官道。
我爹,我自己去救。
一路上,他想起父亲的谆谆教导,从不拿一针一线到传授千文万理,如此高大的身影,怎会做出宵小的事情,肯定是被冤枉的。
冤不冤,用心去查就有结果,问题不在结果上面,而是很多人不会用心,扪心自问,与己无关的事情,自己又有几分真情实意?
庭审现场,岑文本面对各个部门,没有惧怕,没有慌乱,这位少年提出一条条漏洞,大人们拿不出证据,神色有些尴尬了。
诣司隶理冤,辨对哀畅无所诎。
岑文本占理了,有理却未必走遍天下,他一气呵成写了首《莲花赋》,字字情真,句句意切,让那些做父亲的人松口了。
看人家这娃,我还不如生个叉烧。
你倒生了三五个,教导过几回啊?
孩子明理,父母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起来,老岑这人向来两袖清风。
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父亲生了儿子,用言传身教来滋养灌溉,儿子根正叶茂,在父亲危难时伸手相救,这是一种的美好的传承,更是一种平等的交换。
一老一少,走在回家的路上,老岑看着儿子青涩的脸庞,目光逐渐移向车马古道,他知道儿子出名了,然而这大隋天下却乱了。
方死,方生,一家人过起平淡的生活,老岑没有放松家庭教育,无论世间清浊,有些东西亘古不变,是善人之宝,是不善人之所保。
老岑死后,岑文本承袭了学问品性,不光长得一表人才,还博通经史而聪慧明达,被推举为秀才,他却拒绝沾染隋朝的官制。
郡举秀才,不应。
没几年,隋朝分崩离析,十八路反王搅起六十四处烟尘,萧铣被推举为领袖,靠的不是个人积累,而是梁朝皇室的稀有血型。
萧铣的地盘很大,近乎半壁江山,他恢复梁朝的官制构架,岑文本收到中书侍郎聘书,别的不说,光是那份薪水就很诱人。
天下大乱,想吃一口饱饭不容易,岑文本家里上有老娘,中有兄弟,下有子侄,或许还有胸中丘壑,让他走到萧铣的身边。
岑文本负责写材料,写着写着,唐朝军队打过来了,李孝恭作为皇室猛将,在李靖的点拨之下,势如破竹般打到城外头。
失败为什么来的这快?因为萧铣的外宽内忌,他忌惮拥护自己称帝的将领,三天两头收拾他们,导致那些人跑的跑,降的降。
皇宫大殿,空空荡荡。
萧铣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看着岑文本的身影越走越近,不等他开口便絮叨起来,也不知是说给臣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天祖是南梁开国皇帝,曾祖是西梁开国皇帝,祖父想做皇帝却被隋朝杀了,我自幼家贫,靠给人抄书为生,领到薪水就给母亲买点心。
后来啊,隋朝和萧氏结亲,我也跟着沾光了,做了七品县令,董景珍带人找到我,说隋朝县令算什么,你要重振祖上雄风...
岑文本静静地听着,萧铣却好像不愿说下去了,游离的眼神变得镇定,淡淡地说道:去投降吧,不要忧虑没有新的君主。
萧铣不做反抗,是担心城里百姓遭殃,他让守城士卒放下兵器,带着官员向城外走去,走到唐军驻地,在李孝恭面前低下头颅。
当死者铣尔,百姓非罪也,请无杀掠。
十几万救兵赶来时,萧铣已经被押往长安,李孝恭想要趁机抢掠,忽见一道身影站出来,高喊道:你是要毁掉南方的民心吗!
隋室无道,群雄鼎沸,四海百姓苦盼天下明主,我们投降就是希望转危为安,你们却还要纵兵虏掠,长江和岭南的人会怎么想!
财物蒙蔽双眼,良言直抵心间,李孝恭霎时间清醒了,回头看了看李靖,李靖的眼神扎在那人身上,问道:你就是岑文本?
唐军接管江陵城,岑文本看到了秋毫无犯,他跟着李靖来到长安,经由举荐,接替颜师古的职位,担任唐朝的中书侍郎。
职位没变,情形却非同往日,首次聘用他做官的萧铣,为了保全百姓而投降,为了保全个性而被杀,回想起来,也只有一声长叹。
岑文本作为降臣,走进群星闪耀的大唐王朝,后浪推着前浪无休无止,他靠着才思敏捷得到重用,编撰《周书》荣获五品爵位。
职位越升越高,才名越传越广,他写的《藉田颂》、《三元颂》文辞优美,然而日常生活,却与这些外在标签毫不般配。
赡养母亲,教导兄弟子侄,岑文本的低调换来美名,他常以一介书生自居,连唐太宗都称赞道:弘厚忠谨,吾亲之信之。
英雄不问出处,不在于英雄自身,而在于领袖的用人气度,魏征说话都不用绕弯子,岑文本提建议也是直中要害。
明选举,慎赏罚,进贤才,退不肖。
闻过即改,从谏如流。
为善在于不疑,出令期于必信。
颐神养性,省畋游之娱。
去奢从俭,减工役之费。
务静方内而不求辟土。
载橐弓矢而无忘武备。
魏王,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九岁就有二十多处封地,仅仅是盖了一座大宅子,岑文本给唐太宗提意见,强调生活节俭的重要性。
唐太宗连连点头,给岑文本赏赐三百段丝绸,还让他去东宫教导太子,明明很有前途的岗位,岑文本竟然直接拒绝了。
我是个平庸的人,现在的职位已经超过本分,时常担心不能胜任,哪有资格兼任东宫事务,传出去只会让人说闲话,还是算了吧。
三天去一次,不行的话,五天去一次,无论岑文本如何推辞,唐太宗坚持让他教导太子,或许,这同样是父亲对儿子的期许。
太子执宾友之礼,与之答拜。
那一年,岑文本升任宰相,他不像别的人欣喜若狂,反而愁眉不展回到家里,母亲以为遇到什么难事,没成想儿子说了这么段话。
咱们不是功勋故旧,却得到过度的宠荣,如此位高权重怎能不忧惧,亲朋好友来祝贺的话,告诉他们:今受吊,不受贺也。
宰相门前七品官,岑文本的家里宾朋满座,不少人出主意劝他置办田产,让他有些莫名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张叔王伯。
唉,我本是南方平民,来到关中只想做个县令,没有立下汗马功劳,靠着粗通文墨做到宰相,每月薪水已让我胆战心惊,哪还敢置办田产。
岑文本谨小慎微,让弟弟掌管财物进出,岑文昭是朝廷的校书郎,经常和京城游侠混在一起,风言风语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太宗,闻而不悦。
皇帝不开心了,没有罢免岑文本的相位,而是要将岑文昭调出京城,还问道:你弟结交的那些人,对你的名声不好,把他调走可以不?
一头是亲弟弟,一头是宰相大印,岑文本不假思索地跪了下来,哭诉道:臣弟幼年丧父,老母偏爱,要是将他调走了,母亲怕也是活不成了。
唐太宗叹息一声,伸手将岑文本扶起来,让他对弟弟严加管教,以后再结交轻薄之徒,就扔到山沟沟里面,别想回京城了。
一兄一弟,走在回家的路上,岑文本没有让家庭破碎,岑文昭望着年事已高的母亲,他也没有辜负哥哥的苦心,终无过失。
秦岭一白带着土蜂蜜来访,岑文本在整理讨伐辽东的材料,桌案上放着他写的六十卷文集,大多是诏书诰命,没几篇诗词歌赋。
环顾四周,岑文本的住所简陋狭小,全然没有大唐宰相的气势,倒像是间不起眼的民房,卧室里面连个蚊帐都没有。
一白:你不写诗啊?
岑文本:用不着么。
一白:你曾孙写诗很有名的。
岑文本:是吗?
一白:他叫岑参,边塞诗人。
岑文本:哦,还有吗?
一白:岑夫子,跟李白做朋友。
岑文本:越说越远了。
一白:这也是种传承嘛。
岑文本:有近点的没?
一白:你的侄子,你的孙子。
岑文本:他们传承到啥了。
一白:他俩都做宰相了。
岑文本:我本是南方一布衣...
一白:你觉得这仗能打赢么?
岑文本:先来杯蜂蜜水吧。
临行前,岑文本将筹度整理妥当,唐太宗见他气色不好,岑文本说最近有些劳累,随即跟着大军出发,踏上了讨伐高句丽的征程。
他看到了贞观之治,不在于国号有多少深意,而是沿途百姓的炽热民心,人们纷纷自愿加入,高喊道:不求县官勋赏,惟愿效死辽东。
走到幽州,岑文本倒下了,他的身躯再也撑不起心志,唐太宗不禁抚之流涕,叹息道:文本今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返...
寻卒,年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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