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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一白说历史人物:朱云

2026-03-01 09:22阅读:
小朱,报仇去啦!
听到门外的喊叫声,朱云一骨碌爬起来,冲到水盆前抹把脸,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容颜清秀,胸肌健壮,抓起衣服就冲到了门外。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脑袋差点被门框磕个包,朱云熟练地跳上马车,几个小年轻看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的说着又被谁欺负了。
丫丫个呸的,干他。
一辆马车疾驰而去,路边的乡民连连摇头,这帮年轻人不务正业,以游侠自居,在正经人眼里,跟混社会的没啥两样。
朱云,不是给别人报仇,就是拉着别人给自己报仇,偶尔接点要账的单子,要么打得浑身挂彩,要么在酒桌上一笑泯恩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朱云有了些江湖地位,官府接到治安案件,第一反应是不是他干的,先抓起来审一审,没有证据放了就行。
那一次,朱云刚从牢房出来,小弟围上来说要给他庆生,十几个人点了两桌素菜,邻桌的小年轻们笑了,还指着朱云窃窃私语。
哎,这老登四十岁了啊。
两群人打起来了,朱云坐着纹丝不动,他给杯中倒满了酒,一饮而尽之后摔了酒杯,小弟以为他要发飙了,却看见他朝着门外走去。
那辆马车,朱云已经跳不上去了,他抡起双腿走回家里,想跟路边的乡民打声招呼,人家却像见了瘟神,将孩子紧紧地揽在身后。
推开门,朱云来到水盆前抹把脸,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两鬓斑白,皮肤塌陷,曾经英武俊朗的少年,被岁月冲刷的衰老而僵硬。
朱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梦见干仗被打断了腿,又被官府拖去丢进牢房,身形残缺,器欲难量,耳边响起了一道道低语。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屠刀是假的,成佛是假的,唯有放下才是真的,朱云的心性变了,他斩断自己的过往,以四十岁高龄拜师求学问去了。
幸好,他住在三环边上,很多大儒在京城讲课,朱云学完《易经》,又学《论语》,还发现经典和混社会有许多共通之处。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思言行为都在解决人与人,人与事的关系,用一颗明心去体悟,自然会穿透形式的壁垒,殊途同归。
气无形,血有形,无形生有形,朱云拿出做游侠的劲头,在求学问上获得巨大回报,三年五载就像换了个人,口碑声望好得不得了。
好倜傥大节,当世以是高之。
官府开设文化讲堂,邀请朱云担任主讲嘉宾,县令推崇他的经学造诣,打趣道:前些年还抓你来审问,没想到如今成为
大师啦。
所谓造化,是让心换一种取舍,不少人活得浑浑噩噩,心都没了谈何取舍,很多人的心倒是还在,却没有勇气和力量扭转惯性。
县令敬佩朱云,接到举荐地方贤才的通知,就将他的名字报给朝廷,结果被太子少傅否决了,理由是朱云曾经多次犯法逃命。
太子少傅上纲上线了,说为国选材是件神圣的事情,推荐朱云这种作奸犯科的人,这县令也不是啥好玩意,直接撤职了吧。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学术声望洗刷不了案底,朱云也没有当回事,反倒是牵连举荐人,让县令的名誉受损了。
太子少傅是谁?
匡衡嘛!
切,他还凿壁偷光呢!
人家是借,不叫偷。
我挖你墙角,你乐意啊。
谁让人家有话语权呢。
这口气,我来帮你出。
(见秦岭一白.匡衡篇)
没多久,朝廷举办易经辩论赛,谁都可以报名参加,朱云闯过了层层海选,站在朝堂上参加总决赛,汉元帝亲自担任裁判。
看到对手是五鹿充宗,有人请假了,有人弃权了,谁不知道这是皇帝眼前的红人,犯不着为了学术虚名,把实实在在的前途搞没了。
朱云不吃这一套,他大步流星走到台前,面对皇亲国戚毫无畏惧,气势高昂,嗓音洪亮,辩得五鹿充宗没有招架之力。
一位民科选手,将专家给驳倒了,汉元帝拍着手连呼精彩,当场任命朱云为博士,退赛选手们傻眼了,只好编个顺口溜迎合气氛。
五鹿高又高,朱云折其角。
有了学术名声,有了官职,朱云的游侠气息仍未褪去,他被调到三环外当县令,抓捕到逃亡的犯人,没过几天就悄悄放走了。
作奸犯科,不能一棍子打死,有人回心转意,有人屡教不改,归根结底都是各自的造化,正经人却没有义务配合他们醒悟。
朱云有这份过往,自然会有这份情怀,上级领导不可能跟他共情,将他下狱准备治罪时,赶上皇帝大赦又给放出来了。
气能生血,血能载气,游侠与易经交融与共,让朱云的内心超越世俗,看似百无禁忌,却又如猛虎细嗅蔷薇,他好像在证自己的道。
悟道在内,证道在外,朱云的县令职位被撸了,靠着品行端正又被举荐,等他再次升任县令时,大汉朝堂已经被太监掌控了。
阴阳颠倒,各自归位。
同样精通易经,五鹿充宗跟着太监混去了,朱云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写奏章斥责丞相不作为,为了保住相位只会点头哈腰。
朱云骂丞相,陈咸骂太监,俩人骂到同一个战壕里了,朱云拉着志节高尚的陈咸,赞许道:小陈啊,你颇有游侠之风!
他俩骂得酣畅淋漓,丞相受不了了,正在找人给他罗织罪名,碰巧皇帝询问朱云的业绩,就强忍着喜悦之情,说道:暴虐亡状。
丞相说这话的时候,陈咸也在现场,散会之后连忙告诉朱云,朱云上疏为自己辩护,陈咸见他的字太丑了,挽起袖子帮朱云写奏章。
奏章送上去了,皇帝却交给丞相处理,丞相笑得后槽牙露出来了,将先前准备的罪名加在一起,直接签发了死刑执行单。
朱云发觉情况不妙,连夜翻墙逃跑了,跑去找陈咸商议对策,这俩人还没想出办法,就被丞相给一锅端了,而且名正言顺。
陈咸啊,你是执法大臣,怎么能够泄密呢?
泄密就算了,你怎么还替朱云写奏章呢?
写奏章就算了,你怎么还收留亡命之徒呢?
官府抓不到朱云,原来是你和他勾结啊!
谁对谁错,可以辩论清楚,性质问题就难说了,汉元帝大发雷霆,将朱云和陈咸关进死牢,不少人求情,这才从死囚堆里拖出来。
白天站岗,晚上背砖,说好听点是为大汉边防搞建设,说难听点就是享受高级刑罚,他俩做了整整五年劳役,别名城旦
朱云站在长城上,望着一堆堆黄土烧制成砖,一块块土砖砌成蜿蜒长龙,一位位脸上刻字的囚犯,用自己的污垢缔造大汉辉煌。
他的目光移向远方,长城的起点在哪里呢?不在汉,不在秦,不在春秋战国,或许是君王心底的恐惧蔓延,妄想着能够围出疆域永固。
国有疆域,地有田垄,朱云仰望着万丈苍穹,头顶的日月组合成了易,从易的视角往下看,这些界畔,不过是内心沟壑的有形化罢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朱云释然了,自己从混社会到做学问,从当县令到做城旦,在世人看来是崎岖坎坷,在易看来是消弭界畔,取舍正好完全颠倒。
各行有各行的道,各种外道融合于内道,一颗明心自然豁达通透,朱云继续证自己的道,变化在于,他已经不因宠辱而起波澜。
咸、云遂废锢,终无帝世。
汉成帝继位了,任命自己的老师做丞相,张禹精通《易经》《论语》,不但封侯拜相,家业庞大,还将儿女安排到重要部门。
治国能臣就算了,老张偏偏毫无建树,满朝文武对此没说什么,朱云刚做完苦役回来,看到这样子,写了份奏章要求见皇帝。
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请陛下赐予一口斩马剑,我要把这个光吃白饭,不干正事的佞臣斩了,以儆效尤。
皇帝笑了,询问朱云要斩谁呀,听到他要弄死亲爱的老师,即刻龙颜大怒,骂道: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
武士冲过来了,想要把朱云押下去,朱云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一时间拖拽不动,竟然将栏杆扯断了,嘴里还气势汹汹地喊叫着。
我死了,能和关龙逄和比干做朋友,你的王朝该当如何!
先要杀皇帝的老师,又恐吓皇帝的天下,朱云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有人跪在地上求情,说这家伙狂傲直率,陛下别跟他一般见识。
汉成帝摆了摆手,没有追究朱云的责任,看见工匠准备换掉栏杆,阻止道:不用换了,以后提醒大家要直言敢谏吧。
朱云折槛,就不再做官了,他搬到五环边上的乡村,有时坐着牛车出来溜达,上下车还得学生们搀扶,路边的乡民对他很是敬重。
想当年,那些小弟喊我去报仇,我一个箭步就跳上了马车,现在是不服老不行啊,还是年轻好啊,看你们一个个容颜清秀的。
说到那些小弟,朱云回头望着学生,今日种种,明日重重,在易有不易的层层筛选之下,未来归于何处皆是各自造化吧。
他翻开《易经》《论语》,在传授学业的同时挑选学生,将那些明心之人收为弟子,不少人承袭精髓,后来做到了博士。
新任丞相来了,在跟朱云聊天的时候,打趣道:您在乡间也没什么事,不如住进我的东阁吧,看一看天下奇士也挺有趣的。
小子,你想让我听指示吗?
秦岭一白带着土蜂蜜来访,朱云已经七十多岁了,卧病在床却不肯吃药,家人请来医生也不诊治,他仿佛是在期待着那一刻。
一杯蜂蜜水入喉,朱云给家人交代丧事,死后不用擦身子换衣服,就这样放进棺材里,棺材也不要大,能够容身就行了,墓穴亦是。
这位经历丰富,秉性傲然的老者,或许看透了规制背后的无趣,他在生前证了自己的道,身后种种随着最后一捧黄土,圆满了然。
为丈五坟,葬平陵东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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