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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一白说历史人物:萧(第271期)

2026-04-01 14:25阅读:
老萧,北海人。
工作调到了陕西,他就将家人带往关中。
一座城,越来越近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城楼,老萧跳下马车,双手抚摸着城砖,这可是天下驰名的帝都啊。
岁月变迁的古城,在荣耀与血火的交织之下,推倒重建,重建推倒,仿佛成了饱经沧桑的老者,落日下的灰影孤单而寂寥。
我跟你们说啊,这里曾经是西周的镐京,隋唐的长安,宋金时期的京兆府路,如今是安西路总管府,也是咱们的终点站。
爹,那是什么山?
听到儿子的疑问,老萧回过头纵目远眺,望见了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顶似有白雪皑皑,不禁脱口而出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进了城,老萧办理完各种事项,拉着儿子的小手走进学堂,异乡有了新家,老家就成了异乡,他们将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
萧...,这字读啥?
老师尴尬了,点名时认不得这个字,小萧好像也习惯了,举着手说道:萧(居),者,挹也,舀取的意思,代指一种器量。
名者,命也,这是起名大师的口头禅,萧的名字不是花钱买的,是父亲用自身文化储备和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一种寄望。
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唯独买不到无形的传承,三两个字组合出的姓名,非要说包含能量的话,也只能是家人的积淀和心意。
好归好,写起来太麻烦啦!
识字,从写自己的名字开始,王三刀已经写完两页纸了,扭头看了看同桌,萧才写了三行,好几个字还写成了黑疙瘩。
起步就是高难度,能让人尽快适应高标准,萧写名字又快又好看时,各门学科成绩也遥遥领先,对于儒家典籍烂熟于心。
从春秋义理到汉唐诗句,从纸上文字到内心悸动,萧在刻苦读书的间隙,总会眺望着南山景秀,仿佛最终解释权藏于山水自然。
毕业成绩优秀,父辈铺垫到位,萧很顺利地走上仕途,读书是为了工作,工作不在于读书,而是各种绩效考核与奖金分红。
上官语不合,即引退。
领导说话不好听,萧辞职不干了,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落在他的手上,却当成破笤帚给扔了,简直就是以珠弹雀。
旁人的惋惜,萧毫不在意,他跑到终南山租了三间民房,两间塞满了书籍,在山水之间读书,大概离最终解释权更近些吧。
他还做了一件长袍,不是为了耍帅,白天能当衣服穿,晚上能当被子盖,杂事上节省的时间,全都用在了读书和思考上面。
博极群书,天文、地理、律历、算数,靡不研究。
终南山里不缺隐士,加起来比野猪数量还多,对于那些爱串门的人,萧起初还以礼相待,逐渐觉得不对劲了,隐迹不隐心啊。
有些人聊着聊着,说不上几句心得感悟,直播货单掏出来不少,有些人倒是不带货,张口闭口时运不济,咱要是当宰相了会如何如何。
萧头大了,自己是来山里读书的,铺床叠被都没有时间,这些人一坐大半天,空言无物,占着书桌打个卡,借走了书也不记得还。
星光灿烂,虫鸣清脆,一阵阵山风拂过树梢,古今寰宇好似相应而动,萧写了一份告示,打了一勺浆糊,贴在斑驳简陋的柴门上。
终南捷径,请往别处去寻!
日月流转,寒来暑往,终南山里的人进进出出,心浮气躁者呆不了多久,能呆住的人愈加心静如水,可惜啊,有些人把顺序搞反了。
看山是山也好,看水不是水也罢,外物不过是内心的投射,人不是因为住山而心静,是因为心静而住山,本来无一处,何处都不会惹尘埃。
内心清静,山水寂静,萧借助大量的阅读思考,不知不觉间,他离最终解释权越来越近了,你们看,自然长养万物,却不言不语。
一批学生来请教了,听着萧讲授百家之道和自然之道,一批学者离开了,将萧的名气带往天南地北,这就是为而不为,不为而为。
听说
他在山里住了三十年。
他把各家学问读透了。
他的学生遍布全国啊。
他把朝廷聘书当柴烧。
看样子,这是位真隐士。
有次,萧出门办事情,回来之后继续读书,没过多会,一位中年妇人带着娃来了,冲他喊道:你捡了我的金钗,拿出来吧。
萧还没反应过来,妇人就说你不要装了,我的金钗在路上丢了,后面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捡的还能有谁,再不还我就去报警了。
萧没有说什么,将她带了进来,打开家人的首饰盒子,恰好有根一模一样的金钗,妇人伸手拿走了,脸上还露出鄙夷的神情。
第二天,这位妇人又来了,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金钗落家里了,一着急就冤枉好人了,萧接过金钗,依然没说什么。
藏锋,驭物。
杨恭懿听说了,来到萧家里询问情况,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笑着说道:人们都夸你是百年以来唯一识字的人,实修功夫也很了得啊。
萧笑了,他喜欢和老杨聊天,这位自幼遭遇战乱,给地主家做长工,在逃亡路上也不忘读书的人,凭借超强毅力成为元朝名儒。
书无不读,尤深于《易》《礼》《春秋》。
同声相应,同气相投,萧与杨恭懿、韩择为友,提倡读书要从《小学》开始,写文章要言辞浅显,立意精深,做人更得注重修养,亲身实践。
他们不光学问高深,对于做官也毫无兴致,忽必烈让这三人给儿子当老师,齐刷刷的说自己有病,传染给皇子可担待不起。
一座古城,一座名山,两物交辉相应,坚守一处皆能得其所愿,奈何总有些人撺掇跳腾,误了光阴,证了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萧被授以陕西儒学提举,正想着找个啥理由拒绝,都省长官已经设下庆功宴,作为元朝十大地区领导,这顿酒席谅他也不敢推辞。
送请帖的人来了,看见一个老头在园子里浇菜,粗衣麻布,裤腿高挽,吼了声快去外面饮马,然后火急火燎的冲进里屋。
老头没有说什么,出去喂完马,拎着水桶又进来了,等他换好衣服接过请帖,那人吓得不知所措,只听得萧淡淡地说道:咱们走吧。
有惧色,殊不为意。
集贤直学士、国子司业、侍读学士,朝廷给了很多职位,萧挨个辞谢了,南山读书三十年,他的心早已不在功名利禄上了。
典籍里的人伦之理,自然里的天地之妙,交织出自我徜徉的精神世界,留给物质的空间不多了,萧没有理由走上回头路。
当初,他断绝仕途去山里读书,读了半辈子书怎么可能重返仕途,习惯了山居清简,又怎能受得了官场倾轧,那就自然而然吧。
元武宗继位了,让他给太子当老师,皇帝的诏令推辞不掉,萧只好前往京城报到,元大都的城楼气势宏辉,他的内心却静如止水。
朝廷酗酒成风,喝多了就要洗脚唱歌,萧给太子写了篇《酒诰》,大意是小酌怡情,醉酒伤身,没上几天课,又说病情加重请求辞职。
旁人很惋惜,皇帝请你来教导太子,混日子也能混个两朝元老,萧却觉得毫无意义,没有尊重老师的礼制,谈何传道受业解惑的职责?
在礼,东宫东面,师傅西面,此礼今可行乎?
秦岭一白带着土蜂蜜来访,萧正在写辞职信,虽然没给太子做老师了,集贤学士、国子祭酒的头衔还在,他一边书写,一边不停地咳嗽。
一杯蜂蜜水入喉,一代醇儒的气息渐稳,听到终南峰顶白雪皑皑时,萧将辞职信写成了绝命书,皇帝这才批准他回归故里。
萧回到关中,他的大半生在这里度过,朋友在这里,父母葬在这里,双手抚摸着编著的文集,他和它们也终将留在这里。
卒年七十八,赐谥贞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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