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电影文学剧本之《打着火把的人》（4）
2025-12-11 15:54阅读：
浩然电影文学剧本之
《打着火把的人》
（4）
七
一阵叮铃铃的车铃声。
黄小旺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平原上一个靠山的村庄飞驰出来，一路铃声不止。
几个摘棉花的妇女轻蔑地看他一眼。
一个大嫂赶紧跑过去，把正在路边玩耍的孩子抱起来躲开。
黄小旺根本没看这一切，他大声地喊着：“金叔叔！金叔叔！”
前面的金科长，听到喊声，回头看看，停住自行车，等他。
黄小旺来到跟前，跳下车子，问：“怎么这样快就走哇？”
金科长说：“这个队的事儿办完了，我还要到另一个大队去。”
黄小旺问：“大队干部推荐我了没有？”
金科长说：“什么推荐？我通知他们一声就算妥了。”
黄小旺问：“你们筹备小组那个姓石的知道了，会不会找麻烦？”
金科长神秘地一笑：“这个你放心，我有办法堵他的嘴！”
黄小旺说：“等我到了化肥厂，可得给我安排个省劲的工作呀！”
金科长说：
SPAN>我让你当化验工，又省劲，又干净，还没危险。”
黄小旺从车后架上拿过一卷衣服：“要这样，我得咬牙在村里住几天了。你给我把东西捎回家去，让我们家保姆给我洗洗。”说着把衣服夹在金科长的车后架上。
金科长笑笑说：“小旺，该找对象了！”
黄小旺说：“这么早，找那玩艺儿干嘛？”
金科长说：“好有人伺候你呀！你看你婶子对我照顾得多周到，想吃啥就给我做啥……找个遂心的工作，再建立个美满幸福的小家庭，嗨，这一辈子才算没有白活！”
黄小旺说：“等进了工厂再说吧。”
金科长说：“好，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帮忙！再见。”
黄小旺看着金科长骑上自行车走远了，又喊：“可早点下通知呀！老让我在农村呆着可受不了！”
金科长在自行车上回过头来：“好，你放心吧！”
金科长骑着自行车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一个人赶着一辆小驴车，从另一条小路上缓缓走来。
赶小驴车的是无精打采的汤有利。
金科长下了自行车：“汤有利！”
汤有利：“啊，老金哪！我正要去找你。”
金科长走到他跟前问：“化肥抖落出去了？”
汤有利叹口气说：“别提啦！让人家给扣下了！”
金科长大吃一惊：“啊？没追查那化肥是哪来的？”
“查问了半天，我一句实话没说。我能把你咬出来？”
“没露底就行。可得小心！”
“是呀！往后……”
“往后用不着干这个啦！”
“怎么？”
“我要当化肥厂的厂长啦！”
“真的？”
“掌握着一个化肥厂，准比咱们这小驴车有油水！”
“那，你有肉吃，可也得给我喝点汤呀！”
“放心，会有你的肥肉吃！只要咱们有了权，什么事情都好办！”
汤有利笑了。
八
县革委会第一招待所。
新招来的青年们，兴高采烈地来这儿报到。
背行李的，挑行李的，手里提着兜子的，说着笑着走进大门口。
金科长手里拿着一叠单子，站在迎门口一个专管登记签到的女同志旁边。
几个壮实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金科长喊：“到这边签到。都要自己写，不能让别人代替。”
小伙子们围到桌子跟前。
张双成拿起笔，说：“我写不好。”
金科长：“连个表都填不好，还能当化肥工人？”
张双成只好吃力地填写起来。
金科长斜着眼睛盯着他在表格上写出的字，蔑视地撇着嘴。
张双成很认真，因此也很慢地填完了表。
金科长拿起他填写完的表，看了看说：“谁能认识这样的字，简直是天书。”
在一旁站着的郭起说：“意思明白就行了。”
金科长：“你看看，这意思能明白吗？这是写的什么？”
郭起辨认了一下说：“向阳寨公社青石岭大队。”
金科长哼了一声：“住在食堂西边，一号房间。”
张双成背起行李向一号房间走去。
铁英带着几个人走进来。她背着背包，挎着工具袋子，从里边露出锤〇钻的把儿。
金科长说：“你们是水库的？”
铁英说：“迎春岭公社的。”
金科长说：“男的在一号住，女的在二号住。”
铁英正要拿起笔签名，背后的黄小旺说：“喂，你袋子里背的什么呀？”
铁英看他一眼说：“这是武器！”
黄小旺说：“妇女出门还带这个，嗨，有意思！”他说着，发现正在签名的一个青年，就拍了一下那青年的肩膀，说：“哟，李明，你也来了？”
李明回头笑笑，说：“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听说你要上大学去？”
黄小旺说：“队里说我总在城里住着，表现不好，把我给卡住了。哼，你真行，在山沟里一扎就是三年！”
铁英签了名，把笔交给后边的一个女孩子。
李明问黄小旺：“你在哪屋住？”
黄小旺说：“我也刚到。”
金科长说：“小旺，你在北边，二十号。来，登记一下吧。”
黄小旺拿着架势填表格。
金科长把黄小旺填完的表格拿起来，抖了抖，对郭起说：“你看这文化水平有多高！”
郭起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黄小旺显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金科长又说：“搞化学工业，没有高中以上的文化，简直是闹着玩！”
郭起皱了皱眉头。
又有几个青年过来填表格。
金科长继续咋呼着：“把字写清楚点，写清楚点。”
九
街上。石进搬着一摞子马列主义书籍，向招待所走去。
他的身后跟着郭起。
他们边走边说。
汽车、自行车不断从他们身边驶过。
一辆吉普车嘎地一声停在他们面前，黄局长推开车门，探出身子：“老石，你知道了吗？设计院的一位专家，对咱们的这个设计图可不敢点头。”
石进说：“化工学院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就要下乡实习，他们答应立刻帮咱们校对修订。”
黄局长：“这可得慎重点儿。还有，工人都招来了，我看了看登记册，太参差不齐了。明天早上，集合到一块儿，我要考试。”
“怎么考试？”
“发卷子。答满分的，就留下，不合格的，坚决更换。”
“头一条得政治挂帅！”
“我拟的那卷子，多一半是政治考题。”
“答考题得用行动——要看他们的行动。”
“不管怎么说，这个关我得把。到节骨眼了，马马虎虎可不行！”黄局长说着，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掀起一股土烟。
郭起望着远去的吉普车说：“准是金科长给他汇报了。”
石进皱皱眉头说：“用他们的观点衡量新事物，他们能看得起群众，看得起贫下中农，那才是奇怪哪！”
郭起说：“金科长当然是有意挑刺儿，可是我亲眼看见了，你从山里和工地上挑来的人，有的文化水平是太低了……”
石进说：“有的人在学校里呆的少，可是实践知识多，政治觉悟高。比如杨满山，论学历，他只有三年，可是他参加改造河山的斗争已经十年，搞了许多发明创造。这不正是贫下中农给化肥厂送来的好人材吗？”
这当儿，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伙子背着行李跑过来：“喂，同志，化肥厂的人哪报到？”
郭起往前一指：“前面第一招待所。”
小伙子刚要走，石进认出了他：“你是水库工地的吧？”
小伙子说：“是呀！”
石进问：“杨满山来了吗？”
小伙子笑笑说：“没有。他回家办喜事去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