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外传
2026-01-31 19:43阅读:
按语:穿长衫的孔乙己脱下长衫,西装革履赴任鲁镇,成为那里的最高长官。
古语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孔乙己最后一次在短衣帮酒客的嬉笑声中从咸亨酒店爬出去之后,再也没有音信。至于是死是活鲁镇人没有谁再关心,鲁迅先生也没有给出准确的“判刑”。“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孔乙己的命运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事态的发展,孔乙己后来的人生轨迹确实验证了“一切皆有可能”的世事无常。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衣衫褴褛,又被打折腿的孔乙己从咸亨酒店爬出去之后,阎罗殿的大门已经为他打开,这是鲁镇人深信无疑的。可是,现实往往超出大家的心理预期。如果用“吉人自有天相”来描述孔乙己有点大词小用,因为孔乙己深受祖师爷孔夫子
“鄙弃劳动”思想的毒害,好吃懒做,用“吉人”来形容孔乙己,有点辱没该词被普罗大众寄予的美好心理诉求。游手好闲,穷困潦倒,加上双腿被打断,死亡是他最好的解脱。
只不过,在世人都认定孔乙己非死不可时,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若干年后重新走进鲁镇,一个红光满面、西装革履的孔乙己出现在咸亨酒店,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当然,多年后孔乙己再次光顾咸亨酒店,多少带有“追忆似水年华”的意味。与上一次爬着进去在众人的哄笑中爬着出来不同,这次的孔乙己身边跟着几个穿着同样讲究的人。一行人进得酒店,不是站在外面站着喝酒,而是进入里面选择最豪华的包间。虽然咸亨酒店已改换门庭,装修一新,但在鲁镇还算不上豪华酒店,来这里喝酒的人大多数是摆脱饥饿,在温饱线上徘徊的阶层。按照孔乙己一行人的着装派头,咸亨酒店的档次是不能与他匹配的。用最好的房间、点最好的菜、上最好的酒,当然少不了一盘茴香豆,三“最好”让酒店的老板伙计和吃酒的酒客都感到好奇。当然,让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濒临死亡的孔乙己怎么没有死,不仅活下来,而且还脱胎换骨,活得人模狗样。
尽管也是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并被断了活路,但孔乙己比祥林嫂幸运。在他爬出咸亨酒店,在雪地上留下淡淡的血迹向自己破烂不堪的茅草屋爬去,等着在那里悄悄离开这凉薄的人世间时,一个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穿着破烂不堪的老人看着奄奄一息的孔乙己,同情心和恻隐心的双重加持,让三餐都无着,靠乞讨为生的老人向他伸出双手。正值壮年的孔乙己有强大的生命韧劲,经过老人的悉心照料,在百家饭营养的滋养下,很快从死亡线上挣脱出来。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被拒之门外的孔乙己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开始积极主动地寻找身体康复的方法。以自己现在的境况,鲁镇已经是自己回不去的故乡,读书人的那份尊严现在也没有条件维护,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把自己的双腿治好,让身体尽快强壮起来。只有成为健全正常的人,才会有活出人样的可能。经过同门师兄弟丁举人的毒打,加上在咸亨酒店屈辱的遭遇,生活在半空中的孔乙己开始把双脚稳稳地扎根在大地之上。
土方治大病,老人的照顾、自己的配合加上土办法,三管齐下,被打折的双腿慢慢可以站立起来,借助拐杖还可以行走。死灰般的脸色慢慢有了红润,双腿能够行走,孔乙己看到了新生活的曙光。寒暑易节,随着孔乙己慢慢康复,老人渐渐老去,行走艰难、食难下咽,即使这样,他仍然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孔乙己,也许是同病相怜、抱团取暖吧。——更愿意相信是大爱无疆。目睹老人以命相搏地“拯救”自己,孔乙己业已麻木的灵魂突然被唤醒。想想自己遭受的屈辱、看看老人为了救活自己艰辛的付出,自己必须振作起来。人来自大自然,自然离不开大自然的养育,熟读孔孟之书的孔乙己深谙此理。既然这样,在被世人抛弃的两个人要想活下去,只能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尽藏”中获取生活的资源。——孔乙己对这一点深信无疑。开荒种地、采摘山果、采挖野菜,一份付出,一分收获,一份获益。真可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两个人的生活用一双手维系,可谓举步维艰,用两双手支撑,就游刃有余了。活了下来,并解决了温饱问题,孔乙己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可是,随着生活境况慢慢改善,老人的健康却每况愈下。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孟春时节,老人溘然长逝,孔乙己又回归孤灯相伴的生活,只是与原来不同的是,此时的孔乙己知道怎么爱自己和保护自己。
自己不是富甲一方,所以就不可能有“穷居深山有远亲”事情的发生。尽管自己没有陶靖节先生的“守拙”之志,但是迫于现实的残酷,自己还必须独守深山,过着以风声为乐、以虫鸟为伴的生活。忙罢手头的活计,夜幕降临,一个人空守草房,孤独感在内心潜滋暗长。一个人不能闲下来,一旦无事可做就会“思接千载,心游万仞”。饱读孔孟文章的孔乙己埋在内心深处的“颜如玉、黄金屋、千钟粟”的梦这些年始终如影随形,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这个梦就愈加清晰。想一想范进七十多岁能够一举成名天下知,他经历了多少不堪,再看看自己,正值“当打之年”,没有理由不搏一搏。人生能有几次搏,今日不搏待何时。既然科举的大门还没有彻底关闭,自己就不应该缴械投降。主意已定、方向已明,在深山韬光养晦几年的上大人孔乙己先生要重出江湖了。不过,为了讨得心理慰藉,在没有开启挑灯夜读的生活模式之前,孔乙己不远千里,不辞辛劳地从鲁镇只身前往四川的七曲山,拿出所有的积蓄购买上等的香,以十二分的虔诚给文昌菩萨烧香磕头,以求帮自己实现梦想。
也许正应了坊间所说的“你受了多少苦,就会获得多少补偿”,考试揭榜,孔乙己三个字赫然在列,而且位列三甲之中。孔乙己是何许人也?不论对主考者,还是对考试者,孔乙己都是最大的黑马。当消息传到鲁镇,鲁镇人只是当作玩笑。在他们的意识里,孔乙己已经化为尘土,此孔乙己非彼孔乙己也。只不过,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彼与此是同体。至此,一举高中的孔乙己开挂生活的大幕徐徐拉开。受恩于孔孟之学,自然要为孔孟之学发扬光大尽己之力。进入仕途,尽管“没有大树下面好乘凉”的条件,但是有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精神。几年“夹着尾巴”在官场摸爬滚打,终于遇到贵人提携,谋取了一官半职,成为主管一方的当家人。在上司分工排遣任职地时,孔乙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鲁镇所在的行政辖区。
“孔乙己回来了!我孔乙己又回来了!”驱车赴任的孔乙己内心无数次地呐喊。到达任所正值中午用餐之时,鲁镇豪华高档的酒店两位数以上,但是孔乙己偏偏选择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咸亨酒店。在众人惊诧甚至错愕的眼神中,孔乙己和他的随从不紧不慢地品着鲁镇的美味。享受美味的间隙,孔乙己偶尔夹一颗茴香豆放在嘴里咀嚼,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味同嚼蜡之色——此时的茴香豆已经不是那时候“多乎哉不多也”的茴香豆了!送走了酒店喝酒的最后一个酒客,孔乙己一行人在酒店掌柜和店小二惊愕的眼神注视中离开。不过,孔乙己没有回到任所,而是把车子停在丁举人家朱红色的大门前。因为是鲁镇唯一的举人,丁举人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可以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法律制度在他的眼中形同虚设。自打折了孔乙己的双腿之后,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再也没有下人偷拿他家的一针一线,都尽心尽力地做事。随着财富的增多、资历加深,丁举人在鲁镇更是为所欲为,草菅人命的事情如家常便饭。对于丁举人为害一方的事情,孔乙己在赴任前已有耳闻。
刺耳的汽车的喇叭声惊动了丁府的家丁,随着吱呀呀的开门声响起,丁家深深宅院映入眼帘。假山池沼、回廊轩榭、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家丁回报,正沉浸在鸦片氤氲气息中的丁举人慵懒地走出烟厅,端坐正堂的太师椅上恭候来客。对于这些,孔乙己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但是想到曾经在这里抄书糊口遭受的屈辱,心里还是不是滋味。当孔乙己跨进大门,眯着眼睛的丁举人从缝隙的余光中认出孔乙己,像受到电击一般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丁举人很快恢复镇定,互施同门拱手礼、一阵寒暄之后,宾主落座,孔乙己把从省城带来的一盒精致的红豆放在桌子上。见此礼物,丁举人脸上掠过一丝恐慌,很快转移话题。吃罢午茶,孔乙己以“钦差大臣”的姿态向丁举人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之后,就离开丁府。
华灯初上,鲁镇的夜晚没有省城的喧嚣热闹,也没有更多娱乐消遣的地方。一天的舟车劳顿,孔乙己独居书房随便翻阅带来的《论语》《孟子》。不经意间翻到写着“君子固穷”四个字的地方,孔乙己哑然失笑。这时,随从禀报丁举人造访。“告诉他,说我已准备休息,明天再说。”孔乙己对随从说。话音刚落,丁举人略带嘶哑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孔大人,深夜打搅,多有冒昧,敬请海涵。”话音未落,丁举人和抬着两个大箱子的四个家丁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事已至此,只能迎接招呼。“孔大人荣归故里,尽桑梓之情,反哺乡邻,丁某人佩服。大人已离乡多年,对有些事情可能已经生疏,有需要丁某人的,只管差遣。”两人落座之后,丁举人就摆出“先声夺人”之势。“师兄协理乡里,经验丰富,小弟初到任上,没有经验,以后还仰仗师兄多多指教照顾。”以茶代酒的推杯换盏之后,夜已三更,丁举人一行离去。在随从把两个箱子抬入书房离开后,孔乙己打开箱子,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脸上露出无法形容的表情。
昔日被众人奚落的孔乙己摇身一变成为治理鲁镇的最高父母官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在鲁镇算得上前无古人的爆炸新闻。当年“摸出两文大钱”、爬着“走出”咸亨酒店的孔乙己变成了孔大人,而且是省城派遣的“大员”,地方乡绅各个闻风而动。白天门可罗雀的治所一到晚上就门庭若市,白天几乎无事可做的孔乙己,晚上却忙得不可开交。一间原本不大的书房慢慢被大小不一、形式各异的箱子占据。在微弱的灯光下,手里把玩着孔方兄的孔乙己突然想到了贾雨村,双眼注视着手中的银元,用余光扫着摆在案头的《论语》,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