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记流年赋深情——读阿来的《以文记流年》
2026-02-03 20:25阅读:
文字中,真有一个稍稍深广些的生活。惜春因叹华光短,方以文字记流年。——扉页语
《以文记流年》是阿来所写的经典文章的结集。从作品的名字看,作者是用文字记录“逝水流年”。这里的“流年”,从作者所写的文章看,它包含多层意蕴。既是作者对现实生活自己经历的回望与记录,也有穿越时空,对在滚滚东逝水的历史长河中那人那事的巡礼。在现实的长河中慢溯,因为很多是作者亲力亲为,亲眼目睹和亲身经历,极强的现实感很容易把读者带入现场;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现场还原,会有“以史为鉴,可以明兴替;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的收获。
作为文章的精选集,作品不是文章的拼盘,而是按照一定的标准进行编辑。按照文章“记流年”的方式与内容指向,作品分为“云中记、读书记、出行记、怀人记、鉴赏记、品酒记和演说记”七个专题。从入选的文章看,有游记类的、有历史人物传记类的,有读后感类的、有演讲类的,题材多样,涉及的内容自然丰富。正是所涉题材的多样,品读其中的文章,不仅能够了解丰富的内容,获得许多未曾了解
的知识、开阔眼界,更为关键的是,在作者娓娓道来的如叙家常的语言中徜徉,本身就会产生如饮甘露之感。当然,增加作品可读性的要素更得益于作者缘事而发、因景溯史、由史怀人的行文方式。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不论是有字书的展读,还是无字书的品味,只有置身其中,把自己安放到“现场”,才能真正感受到“书”的魅力所在。从某种意义说,行走——“思接千载,心游万仞”的思想行走和“跋千山,涉万水”身体跋涉——的过程,就是有身心感受“书”所蕴涵意蕴的过程。至于其间获得什么样的感触,或受到多少启发,取决于行走者用心用情的程度。芸芸众生,每一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在自己的人生版图上辗转腾挪,有的人以实物的多寡展示自己一路走来收获的结果,有的人用文字记录“踏破铁鞋”所经受的精神洗礼。实物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销声匿迹,而文字的留存往往能够起到“后之览者,有感于斯文”的作用。很显然,阿来属于后者。
走进《以文记流年》的世界,通过阿来“行走”的文字,我们能够看到文字以外的丰富世界。这个世界有的是真实存在的,有的是以文字为元素二度构建的。不论是写实的世界,还是经过主观加工的世界,都被烙上鲜明的作者的生命印记。综观阿来营造的“以文记流年”的世界,它大致有自然世界、历史世界和现实世界三个维度。从走进这三个世界的对象看,简单地包括历史的创造者、现实的客观存在和历史与现实的书写者;从世界涉及的时间维度看,过去与现在构成二元时空。当然,这些都是从阿来的视角审视,并用笔墨加以构建的。诚如作者在“题记”中所言:“一个作家,首先是与大家共同的日常。除此而外,于我而言,无非就是:读书、游历、鉴赏——艺术与美酒,写作。偶尔演讲——引佛经所言,是‘与他人说’,自己的立场,自己的领悟,也以此与人交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继《尘埃落定》之后,创作一部长篇始终成为阿来心里的一枚落不下的棋子。一般性的、大众熟知的题材创作起来可以省去很多精力,但是一向对自己严苛的作者没有走捷径,而是在苦苦寻找和等待。2008年的汶川地震把自然的伟力与喜怒无常和人类的脆弱与渺小最为真实地呈现在世人面前。一幢幢高楼的坍塌甚至深埋在地下,一个个鲜活生命被残忍地剥夺,一个个奇迹匪夷所思地发生……当这些不是在文学世界和想象的世界里出现,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现实,而且距离自己如此的近,这为《云中记》的创作提供了最有书写价值的素材。“《云中记》作为一本以巨大灾变为背景的小说,当然会有大量的死亡书写,自然也就会在有关灵魂方面多费些笔墨。”在《关于<</span>云中记>,谈谈语言》一文中,作者追述了该作品出产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构思创作过程中所经历的思想与灵魂的挣扎与洗礼。不过,在具体书写时,作者不是沿着时间脉络梳理作品产生的“前世今生”,而是从语言的角度介绍了作品的相关内容。“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一个小说家又不能因为某本小说在语言上的成功,而满足于某种风格的形成,永远在此驻足停留。为了不同故事的质地,为了从不同故事中发现新鲜的情感与精神性蕴藏,小说家必须为之寻找最恰切的、最有表现力的语言。”语言是形式,是为表情达意,即内容服务的。在题材确定,书写角度锚定的情况下,用什么样的语言书写,是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当然,这里所说的语言形式,不是辞藻的华丽与朴素,更多指向的是语言的质感,即语质。对灾难,尤其是地震题材的写作,选择什么样的语言形式表达决定写作者对事件的态度,折射的是写作者的情怀。地震、灾难、死亡,这些是灰色,是令人惊恐的。在这种不可抗力造成的破坏面前,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它反映出来,让世人去了解、认识,去感受、体会,很大程度影响作品的受众面。作者从自己生活的实际出发,把现实的语境、历史的语境、文化的语境和民族习俗的语境巧妙地结合,把给人类造成的巨大伤痛用很好的言说方式表达出来。“嘉绒语中那个古旧的字,站在那里,摇撼它,它会发出新的声音,新的声调带着新的质感。如此,一个有着新鲜感的文本渐渐生成。语词是它的地基,语词是它的门户,语词是它的高顶。写作就是召唤语词加入精神与情感的重新构建。”
对语言的敬畏,其实就是对作品的敬畏,更是对读者的负责。关于《云中记》的语言选定和写作视角的选择,其实从一个方面折射出作家在写作时遣词用语的严肃与谨慎。从某种程度上说,语言对于作家而言恰似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会倍加呵护。正是对书写语言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所以以书写地震为题材的《云中记》呈现在读者面前的“不只是苦难,还是生命的颂歌”。从这一点可以分明地感受到,作者“以文记流年”,不仅仅是用文字记录曾经的过往、现实世界发生的点点滴滴、自己亲历的足迹,还有在创作过程中遣词造句所经历的“捻断青丝”。记录生活的过程,其实就是用心感受生活味道、用情浸润人生、用意体味世情。当我们沿着阿来的《以文记流年》选编的文章开启对生活、人生和社会的巡礼,从《关于<</span>云中记>,谈谈语言》到《写作:技术,胸怀与眼光》“慢慢走,欣赏”,自会有别样的生活与人生体验与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