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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

2023-11-05 10:46阅读:
拾荒者
王志民
我每天坚持在室外晨练,每次都遇到一位老头,他肩上斜跨着一个大口袋,手中拿着一米多长的木棍,每天不断坚持以玉渊潭公园为中心,在公园里和周围的小区内到处巡视。他巡视的目标是垃圾筒内的塑料瓶和易拉罐等物,经他压偏后全部进入他的大口袋之中,我判断他就是一个拾荒者。拾荒者,俗称是拣垃圾、拾破烂的,每个抬荒者都有自己的生活困境和环境。
由此想起我爷爷在旧社会也是一个拾荒者,我爷爷在民国时期也拣破烂,他的打扮与这位老先生不同。他身背双肩的大柳条筐,手中拿一米长的藤棍,棍的一端装有弯形的针。他走街串巷不住的将藤棍捡到烂纸等东西,投入背后的大筐中。当时不像现在到处有垃圾箱,居民家中产生的垃圾一般胡乱投放到街道的背阴地,各家各户一般都生煤球炉子,炉灰是各家产生垃圾的主要来源,于是拣煤核儿成为拾荒者的目标之一。我爷爷捡煤核儿手中的两个工具,即爪篱和小竹板为他捡煤核儿出了大力。用爪篱把燃烧过的煤球从垃圾堆里找出来,用竹板把将燃烧过煤球外边的煤灰打掉,取中间未燃烧的煤核保留起来自用。您别瞧不起捡煤核儿的,干这事儿的不止我爷爷一个人,连相声名家冯巩先生小时候也干过这事,所拣到的煤核儿当时对我家的生火、做饭和取暖起了很大作用,节省了不少钱。
我爷爷还拣别人丢弃的碎砖半瓦,这东西在街面上不易见到,架不住我爷爷终年累月的到处巡找,俗话说积少成多,集腋成裘,他拣的碎砖头堆积成小山似的,有人专买他的碎砖头。因为北京四合院建房不是全用的整砖。先用条形砖砌出房屋的四角立柱,中间部分用碎砖头和灰泥充填,外边再抹上白灰,这种墙美其名曰软心墙。砌软心墙既省材料又美观还结实,称之为墙不塌,这是中国泥瓦匠的一绝,卖碎砖头又增加爷爷的收入。但这可不是容易的事,砖头少了没人买,积攒下两千多块砖头才有市场,但需要近半年多的时间。。
我爷爷还检破烂衣服,这东西更难检到,因为爷爷住在贫民区,穷人对穿衣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实在不能穿了才丢掉。我爷爷对检到这样的衣服进行“二次开
发”,将这样的衣服先清洗干净,然后分解将好一点的布料分拣出来,卖到破烂市去打袼褙,烂的部分连同烂纸一起卖给造纸厂造纸。
爷爷曾对我说过,他最早不是拣破烂的,他有箍木桶的技术,曾北京天桥南大街(约位于古代天桥的东侧)摆过木器摊,出卖木桶等木器。那时候北京还很少有铁桶,挑水、储存水、存米、存面、洗衣服一般都是用木桶、木盆,所以卖木桶在当时还有一定的市场他说由于当时着了一把“天火”,把这一带的商店财产全部损于大火之中。爷爷的木器摊也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变成一贫如洗的贫民,最终被迫沦落在金鱼池大街贫民窟落户,以拣破烂为生。这场“天火”实际上是不明失火原因的大火,我查了一下有关资料,失火日期大约是民国五年(约1916年)。爷爷自奋自强的性格和决心十分巨大,决心靠自己的劳动,改变贫困的状态。他除了天天拣破烂以外还打零工,给当时举办喜、白市摆流水宴席的人家盘火灶,还给别人搪火炉子、有人的猫、狗死了他负责背走去埋葬,别人的小孩不幸病逝,他负责将装死人的小木匣送去安葬,总之别人不愿意的脏活、累活他都抡着去干,挣点辛苦费改善贫困的生活。
1949年北京解放后,人民政府对爷爷、奶奶的贫困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月给他们30多斤小米补助生活,还看病不要钱。1950年人民政府对金鱼池、龙须沟一带进行大规模建设与改造,将龙须沟这条排污沟,由明沟变成了暗沟。爷爷家也被迫搬迁与我们合住在一起。我家住鲁班馆胡同三家合租很小的四合院,全院仅有四间房我家六口人占了两间,爷爷奶奶来了更挤了。由于地方狭窄彻底改变了爷爷、奶奶原有的生活习惯。全家人都不让爷爷再去捡垃圾了,他有失业的感觉,每天起的很早不是到街上去溜弯,就是在家门口闷坐。为了打乱爷爷的思念,特意买一两白酒弄点酒菜差开一下。这下坏了,爷爷喝酒但有个毛病酒后话多,这个毛病大家都知道,因为他高兴才喝酒谁也不扫他的兴头让他说,却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人注意听他老人家讲的什么话。当时我是小孩闲着没事,觉得这个老头很好玩就坐在他的身旁,成了他的唯一听众。当时由于我年龄太小爷爷说过的话都忘了,但有一句话记的特别瓷实。爷爷让我记着我们的老家在哪里,高声告诉我:你说不知道那可不行,记着!咱们老家在河北南宫冀州后车营村。长大后我查了一下地图,南宫是河北省邢台专区的一个县,而冀州市隶属衡水专区,但两个县相邻,县城之间仅相距约27公里。但不知道后车营村是属于南宫县还是冀州市?因为他老人家自小离开老家后再没有回去过,后车营村到底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认真问过,一直到现在也是稀里胡涂。不过我仔细查了一下现在的河北省地图,无论冀州或者南宫都根本没有后车营村,但有一个属于垂阳镇管辖的后双炉村。“后车营村”与“后双炉村”的音有点相近,我爷爷说话又带有家乡的口音,我是小孩听不准确,可能误把“后双炉村”听成“后车营村”,这是极有可能的,甭管怎么着吧!总之老家在河北省。
爷爷很喜欢干活,所以家中一有修理木桶、搪炉子的活,爷爷很高兴去干,就把他的工具搬出来大显身手。我家炉子时是我亲眼所见。过去普通百姓做饭、取暖全用一个煤球铁炉子。我家厂的火炉子由于长久使用炉内的炉膛全坏了,爷爷奋勇去搪炉子。他搪火炉子很有一套技术,搪炉子的原料是青灰和废旧水缸砸成的缸末,用水掺合后成干泥状,再用铁棍将干泥砸融,并制成长方块状的膛炉料。搪炉子时先将铁炉子倒个放到地面上,炉壁内喷上水,在炉口附近填满膛炉料,用带尖的木棍猛戳膛炉料使之瓷实地充满上部炉膛,在炉口附近用尖棍掏成圆弧形。接着再码放膛炉料直致炉箅处,形成炉膛大、炉口小的葫芦状。对肚大脖子细的炉膛用长条形宽竹板,沾水将炉膛料勾抹成光滑的弧形。安装上炉箅子后再将铁炉子正过来,膛炉料的厚度自下而上逐渐变厚,而炉膛的空间自下而上由大逐渐变小,说明他是个搪炉子的高手,经他手搪出来的炉子特别好用。
爷爷一生安分守己,勤劳工作,性格耿直,自立自强,吃苦耐劳,助人为乐,虽想发财但一直是幻想,北京解放后他没享受几天的好日子就归天了,爷爷值得我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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