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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叫卖声

2025-03-26 17:24阅读:
乡村的叫卖声

童年的记忆,犹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展开。而乡村的叫卖声,恰似画卷中最生动的一抹色彩,每当忆起,往昔的生活便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晨曦初破,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洒遍村庄,鸟儿的第一声啼鸣才刚刚响起,小贩们的叫卖声便迫不及待地在村里回荡开来。“称大葱喽哟——”,“称小葱喽哟——新鲜的小葱,鸡蛋换小葱。”“韭菜喽,新鲜的紫根韭菜,鸡蛋换韭菜。”“豆腐喽,拿高粱来换豆腐了——”,“卖甜杏啦——换甜杏啦——”,“臭豆腐喽哟,买臭豆腐——临清大块臭豆腐。”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或悠长,或短促,或高亢,或低沉 ,交织在一起。那些小贩,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提着竹篮,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挑着担子,无论是粗嗓门还是细嗓门,都仰起脑袋、伸长脖子,使出浑身力气扯着嗓子叫喊。这声声吆喝,宛如一首独特的晨曲,打破了小村庄的宁静,为它增添了几分热闹与生气 。

趁着清晨人们还未下地劳作,小贩们抓紧时间售卖货物。待这一波生意结束,便收摊回家。而当中午和傍晚,劳作的人们陆续收工归来,街巷里又会准时响起那熟悉的叫卖声。小贩们走街串巷,边转悠边吆喝,这吆喝可有讲究,不能太过直白。“买小鸡喽哟,小鸡喽哟——”,“豆腐乳喽哟,臭豆腐——” 抑扬顿挫,婉转悠扬,每一声都像是跳跃的音符 。在他们看来,只有这样的吆喝,才能吸引买主的注意,打动他们的购买欲。我们这些小孩子,总是觉得新奇有趣,跟在小商小贩后面起哄,有模有样地学着吆喝。有时把小贩搅和得不耐烦了,就会被撵着:“别捣乱了,去,去,去,净瞎胡闹腾,一边玩去。”

叫卖声在街道上肆意流淌。听着这独特的旋律,做饭的老奶奶扎着围裙、头上顶着灰尘匆匆走出来;给猪圈垫土的老爷爷停下手中的活计,慢悠悠地凑过来;在树荫下吃饭的大伯、叔叔也端着饭碗围拢过来。不一会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买东西的,有凑热闹的,有瞧新鲜的,有闲聊的,还有嬉笑的,把小贩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一边欣赏着小贩的吆喝姿势,陶醉在这质朴而动听的声音里,一边精心挑选着心仪的物品,然后心甘情愿地把钱递到商贩手中。

小贩的吆喝,如同唱戏一般,充满了艺术性,这似乎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有的人天生就有一副好嗓子,吆喝起来有模有样;而有的人,即便费尽心思练习,也难以达到那种效果。附近村里有个炸馃子的,每天傍晚,当鸟儿归巢之时,他的吆喝声总会准时响起,就像闹钟一样精准:“卖馃子,麦子换馃子。” 可这人实在没有吆喝的天赋,嗓子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语调艰涩。那一句 “麦子换馃子” 在他嘴里来回打转,许久才好不容易冲口而出。“换” 字起音突兀又高亢,“馃” 字却如断崖般陡然下降,本该拉长音的 “子” 字,更是气息微弱,还没完全发出就没了声响,就好像 “馃” 字匆匆结束了一切。这声音,恰似盖房子打地基时众人奋力举起又猛地落下的石夯,让人听了心里憋闷得慌。村里的老奶奶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忍不住评价道:“这孩子的吆喝声,就像快咽气的病鸡在倒气儿似的。” 有个爱管闲事的人,冲着卖馃子的大声喊道:“滚、滚、滚,别在俺村里卖了,你吆喝的声音真他奶奶的难听!听得人憋得慌!” 卖馃子的无奈,只好转到另一条胡同继续吆喝,可那人不依不饶,又追过去,在一片吵吵闹闹中,硬是把他赶出了村外。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生活充满了艰辛。一家五六口人,一个月的花销一两块钱就够了,可就是这区区一两块钱,常常让人愁得焦头烂额,正所谓 “一分钱憋死英雄汉”。谁家要是能拿出一两毛钱去买青菜,都会引得旁人羡慕不已。为了维持生计,家家户户都养头猪,等猪养大后卖掉,换个几十块钱,用作来年的开支。那时,很多物品的交换方式就如同原始社会一般,以物易物。高粱、鸡蛋成了最常见的交换物。鸡蛋可以换食盐、酱油、火柴、肥皂、红糖等生活必需品,一只鸡蛋能换一斤酱油、三、四盒火柴或是大半斤盐;青菜则能换二斤小葱、一斤半韭菜、四斤茴香苗。鸡蛋因其较高的交换价值,成为了实物货币的首选,家里养上几只鸡,鸡屁股便成了人们的 “小金库”。

小商贩们在经营过程中,也有头疼的时候,比如遇到像邻居二叔这样的无赖之人。邻居二叔是个光棍,头脑灵活,平日里捣鼓些小买卖,手头倒也不缺零花钱,可就是爱耍奸、爱占小便宜。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小葱的。众人围上去一番讨价还价,买卖成交的,便抱着小葱满意地回家了。二叔呢,一手托着两个窝头,一手抓着一把小葱,咬一口窝头,就着一把小葱,吃得津津有味。卖小葱的看着心疼,问他称几斤。二叔满不在乎地说:“我先尝一尝再说。”(先尝后买,这本是老规矩。) 等二叔把两个窝头吃完,卖葱人拿起秤盘子准备称葱,谁知二叔抹了抹嘴,一脸无赖地说:“小葱不辣,不好吃,不买了。” 说罢,转身就大摇大摆地回家了。卖小葱的满心期待瞬间化作声声无奈的叹息:“哎——,白白吃了二、三斤小葱。” 边说边无奈地摇头。

看到别人换了小葱,我也满心渴望,急忙跑回家向奶奶要鸡蛋换小葱。奶奶无奈地告诉我,昨天鸡蛋换火柴了,让我去鸡窝看看有没有新下的蛋。我飞奔到鸡窝旁,只见一只母鸡正安静地趴在窝里。为了不打扰它,我只好静静地坐在不远处,满心焦急地等待着。街上传来人们嘈杂的买卖声和卖小葱人的吆喝声,声声入耳,让我心急如焚。可那母鸡却悠然自得,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街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卖小葱人的吆喝声也越来越远。就在我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母鸡微微欠起身子,浑身的羽毛蓬松开来,鸡头涨得通红,一动不动。片刻之后,蓬松的羽毛慢慢收起,恢复原样,身子又重新趴下。稍作休息后,它突然一下子飞出鸡窝,“咯咯哒,咯咯哒” 欢快地叫了起来。我欣喜若狂,急忙拿起热乎乎的鸡蛋,朝着卖小葱人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买小葱的站住,有人买小葱……”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几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时代飞速发展,交通愈发便捷,物流日益通畅,人们的生活水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一切渐渐远去,那些小商贩们从事的一些行业也悄然消失。传统的沿街吆喝声,早已被琳琅满目的超市所取代。然而,那一声声宛如故乡泥土般悠远、淳朴的叫卖声,却始终让我难以忘怀。它早已深深融入我的生命,时常在我的耳畔回响,成为了我心中一段美好的回忆,承载着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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