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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

2025-04-18 19:07阅读:


炊烟


夜阑人静,我闲坐在屋内,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点开快手。一段画面撞入眼帘:一座用铁皮焊接而成的大铁锅灶,灶膛内柴禾烈烈燃烧,温柔的火苗亲昵地舔舐着锅底。七印大铁锅里的水发出“吱吱”声响,热气氤氲升腾。一旁的主妇手法娴熟,“啪、啪”几声,玉米饼子便稳稳贴在锅壁。而在烟筒出口,缕缕炊烟正欢快地舞蹈,似在诉说着生活的温馨与质朴。


看到这炊烟,我的心猛地一颤。久违了,炊烟!再次与你相逢,就像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一瞬间,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和别样的情愫,悄然划过我的心田。


究竟是什么,让我如此动容?是眼前这柴禾燃起的袅袅炊烟,而非馒头房、包子铺里,用电鼓风机“呼呼”吹动,煤炭激烈燃烧,吐着长长火舌、吞噬锅底后冒出的滚滚黑烟。倘若有人问:童年里,最难忘的景象是什么?或许多数人会回答,是路边绽放的花草、天上飘浮的白云,亦或是打谷场上那一个个高大的谷垛。但我知道,还有一种独特的景观,深藏在大多数人的记忆深处,那便是炊烟。
小时候的我们,总是调皮贪玩,整日在外撒欢,一玩起来便没了时间概念,常常玩到天黑都不愿回家。到了饭点,大人们扯着嗓子呼喊孩子的乳名,四处打听、寻找。我就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次,我和小伙伴们在村外玩耍,玩得太尽兴,全然忘了时间,错
过了饭点。家长们找遍了整个村子都不见我们的踪影,心急如焚,最后发动乡亲们在村里村外仔细搜寻,就连亲戚家也没落下。回家后,父亲气得狠狠给了我两记耳光,我的脸上瞬间留下四个红红的手指印。后来,母亲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头,轻声说道:“孩子,你在外面怎么玩都行,可到了饭点,一定要记得回家吃饭,别让大人操心。以后,不管你在哪儿玩,只要看到屋顶烟筒冒烟了,就赶紧回家。”从那以后,母亲的这番话就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
上小学时,学校的教学条件十分艰苦。老师上课只有教本和粉笔,办公室里也仅有一张办公桌和几个凳子,再无其他。为了能准确掌握放学时间,每天快放学时,老师总会派我去二百米外的大队部看表。久而久之,我摸索出了一个规律:每当村里屋顶的烟筒升起第一缕袅袅炊烟,就差不多该放学了。发现这个秘密后,我再也不用多跑冤枉路。我把这个“小窍门”告诉同学们后,每到炊烟升起时,大家就会欢快地唱起自编的歌谣:“老师、老师快放学儿,俺家擀的凉面条儿。回家早了来两勺儿,回家晚了摸不着儿……”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边寻觅着随风摇曳的炊烟,一边使劲嗅着鼻子,试图捕捉空气中那喷香的葱花味,还有炊烟里独有的柴禾气息。小伙伴们舔着嘴唇,咽着唾沫,脚步匆匆地往家赶,还不时仰起小脸儿,寻找自家屋顶的炊烟,满心期待那饭菜的香味是从自己家里飘出来的。
冬天,几场西北风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肃杀。树木的枝杈光秃秃的,地上的杂草枯黄一片,大地冻得板结。在农村,锅灶通常与土炕相通。傍晚,又到了做饭烧炕的时候。母亲系着围裙,蒙着头巾,把锅底下的草木灰用掏灰耙扒拉到簸箕里。草木灰是好肥料,母亲把它倒在粪坑里,然后背着草筐来到门前空地的柴禾垛旁,捡拾树叶和碎柴禾。我们小孩子也来帮忙,抱着玉米秸一路小跑,来回几次,明天早上就不用再抱柴禾了。玩闹的孩子被大人唤回了家,羊儿进了圈,鸡儿钻进窝,成群的麻雀在空中叽叽喳喳地盘旋着,一起飞向栖息之所。
锅里添满水,放上干粮,灶膛里的柴禾“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烟雾穿过土炕,顺着烟筒爬上房顶,整个村庄渐渐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之中。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村庄重归平静。那时,村里还没通电,夜晚漫长,人们喜欢串门聊天。我家每晚都挤满了人,炕上坐满了,地上还站着几个半大小子。女人们围在煤油灯旁,飞针走线做着针线活;老爷儿们则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天南海北地闲聊,聊到精彩处,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我们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打闹,好几次不小心把煤油灯给扑灭了。
斗转星移,岁月匆匆。如今的农村,再也不见那袅袅升腾的炊烟,也闻不到炊烟里夹杂的柴禾味,就连曾经庭院和厨房柴禾堆放杂乱的场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洁光亮的厨房和各式各样的时髦炊具:电高压锅、电饭锅、电磁炉、微波炉、煤气炉和抽油烟机……炊烟的时代,已渐渐离我们远去,成为了人们心中一段美好的回忆。每一个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都是农村巨变的见证者,更是创造者。炊烟,陪伴了我们祖祖辈辈,它曾是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过去那袅袅的炊烟,就没有如今这般幸福美好的生活。
昨夜,我在梦里又回到了儿时的村庄。那一排排平房,屋顶上的烟筒,还有烟筒出口那随风轻柔摇曳的炊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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