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两“记”联读》

2024-06-14 09:35阅读:
《石钟山记》VS《游褒禅山记》
新教材没有选入《游褒禅》,只选了《石钟山》,为何会想着将这两篇新旧教材中的经典散文联读呢?有以下几点原因。
首先,在两篇文章作者的关系上,两人都是“唐宋八大家”中的一位,并且都在神宗朝任职,两人虽政见不合,但在苏轼遭遇“乌台诗案”生死未卜之际,已被罢相隐居八年的王安石挺身而出,直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为拯救苏轼的性命投出了关键一票。两人襟怀宽广、光明磊落,绝不会因政见分歧而在人格上诋毁对方,使用小人落井下石的伎俩去打倒政敌。
其次,在两篇文章的体裁上,两文均属于“记游”散文,但是两文关于地方风物、景色的用笔都相当少,《石》还有少量的几句,如“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鹘,闻人声亦惊起,磔磔云霄间;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或曰此鹳鹤也”;《游》则几乎没有关于褒禅山景物的描写,这就和传统记游散文的写法大不相同了。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如柳宗元的《小石潭记》,几乎通篇都有写景。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再如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亦有大量写景的句子。
追究原因,王安石、苏轼的两篇文章“记游”是表,“议论”才是里,他们刻意弱化了景色,而将重心放在了真理真相的探求之上。
再次,两篇文章的结构均相当严整。《游》前四段是主体,这四段要么在议论,要么就是在议论的路上(为议论做准备)
,而且结构上似乎符合数学轴对称的规律,第一段记叙,第四段在此基础上议论;第二段记叙,第三段在此基础上议论,这也是大政治家严谨思维的体现。这让我联想到已经学过的王安石的驳论文《答司马谏议书》,关于“名实”之争的那一段相当有力、精彩:
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某则以谓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不为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不为生事;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
王安石将司马光施加给自身的四大罪名一一驳斥,这也正是严谨的体现;而且同样可以见出大政治家的执著、固执,绝对不会因众人反对之言而改变初衷,要探求终极真理,我想应该要有一点执著甚或固执的精神。
再看《石》的结构,简洁而严密,一共三个段落,第一段“质疑”提出问题,第二段“求证”解决问题,第三段“结论”得出真相。
最后,是关于两篇文章共同的启示。这时,可能需要读者朋友来填空完成:
探求真理或真相,需要
我想填入的关键词有亲身实践、严谨态度、坚持到底。
王安石通过亲见褒禅山前洞的游人盛况,通过亲游后洞却未能极尽游玩乐趣而得出“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的道理;苏轼更是选择在月黑风高的夜晚,与长子苏迈亲自前往绝壁之下进行求证,最后得出“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而言之不详;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言”的结论,这都足以说明亲身实践的必要性。
王安石通过一块倒在路中间的石碑以及石碑上唯一可以看清的文字“花山”,读音到底是“花”还是“华”,进而“悲”古书没有留存下来,“悲”后代人弄错读音,最终得出“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的结论,这是王安石在治学上的极度严谨。
然后请注意苏轼用词的严谨,我认为这是苏轼特别睿智、巧妙的处理。第一段中苏轼质疑了郦道元、李渤两人的观点,可是用词却有细微差别,质疑郦道元时写“人常疑之”,而质疑李渤时写“余尤疑之”,一处用“人”,他人、后世人当然也包括苏轼自己,但他不明确标示出来;质疑李渤就毫不客气的标明是“余”,这就可以结合最后一段的结论句来看了。苏轼与郦道元的结论大体是一致的,只不过苏轼的阐述更为详细,故苏轼对郦道元用“叹郦元之简”“人常疑之”。苏轼则完全不赞同李渤的观点,从头到尾都不赞同,当“寺僧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硿硿焉”之时,苏轼“固笑而不信”,这“笑”应是一份讥笑,故对李渤用“笑李渤之陋”,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余尤疑之”。
最后一个关键词,坚持到底。没有极尽游览的乐趣,其实王安石是后悔的,“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王安石是有“志”之人,此时亦有“力”,年方34岁“力尚足以入”,此时亦有“物”“火尚足以明”,然而却没有极尽后洞的游览,这是王安石所不能接受的,这是一个做事坚持到底、固执己见的人所不能接受的。
至于苏轼,我简直不能再深爱了。他的坚持的底色总是那份超脱与淡然。当“舟人大恐”之时,他在“徐而察之”,这很自然衔接到苏轼的另外一首词《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要知道这“舟人”该是多么的熟识水性,多么的熟识当地地理环境,该是有多少年在石钟山下撑船的经验、体会,然而这时,舟人“大恐”;苏轼毫不畏惧,一个“徐”字将他内心的从容展现无余。
苏轼在“乌台”等待生死判决的那些日子,长子苏迈每天都给他送饭,如果送菜和肉,就意味着判决未知、尚有活路;如果送鱼,就意味着被判死刑。结果有一天,亲戚代苏迈送饭,刚好送了鱼。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苏轼的内心是否会起波澜。
苏轼太伟大了,真没人能说清。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