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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卷小记》

2025-01-15 10:37阅读:
读邵雍《秋怀》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在每一个中国人口中,这首诗的传唱度绝不亚于“床前明月光”,也绝不亚于“曲项向天歌”,然而浅陋如我,之前竟不知该诗作者与本次适应性考试诗歌鉴赏题目《秋怀》的作者邵雍,是同一个人。
以至于,在初评试卷时,擅改首联寒露缀衰草,凄风摇晚林”,竟对自己改后的“衰草缀露寒,晚林摇风凄”颇为自得,自意将“寒”与“凄”置后,别生一种古典诗词丰富的多义性,此刻“寒”冷的可以是“露”,自然也可以是“衰草”;“凄”冷的是“风”,自然也可以是“晚林”。
这样擅改亦是机缘巧合,其一,近日读到韦庄《菩萨蛮》“劝我早还家,绿窗人似花”一句,偶感真是虚虚实实绝妙之句,窗前有一个如花美眷在等你归来,你难道不应该早点还家吗?该句还可以理解为,女子本如花,花期短暂,你如果很久都不还家,我可能也就人老珠黄了。这让我联想到了郑愁予的“我打窗前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我们有理由合理猜测,郑愁予确是受到韦庄该句的影响了吧。其二,前日教《项脊轩志》时,讲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一句,我偶然兴起,追问学生,那么是谁亲手种下了枇杷树呢?学生讨论异常激烈,这也正是体现古诗文多义性的一个典例,种下这棵爱情见证的,你能说单是归有光,也能说单是妻子,当然你还能说两人共同植下,那么两人伉俪情深、夫唱妇随的画面立现。

以至于,在没有进行深入研究该诗的情况下,大言不惭如“鸟声上复下”这样的句子太过平平无奇,粗暴评断该句是典型的打油诗句,丝毫没有诗词的意境美,班上某些同学都能自创而成。且自以为是地引导学生巩固林逋的“霜禽欲下先偷眼”,同为鸟,为了一睹梅之疏影横斜,抑或为了一闻梅之浮动暗香,同有向下的动作,林逋着一“偷”字,将鸟的神态写得如此传神。
如果没有刘铿然同学的质疑,估计我也就沉浸在初评这首诗时六班同学给予的一片认可声中了,沦陷在她们钦佩的眼神中了。我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像刘铿然这样,拥有理性质疑的精神,而不是像某些同学目无尊长,课上口不择言;或者是像有的同学那样,只为哗众取宠,博取关注;当然也不排除有的同学心存刻意挖苦老师的歪念。
他说,为什么要这样改动?改了之后与整首诗的语言风格极不吻合,邵雍这首诗本就语言质朴、平白如话,不存在老师复习“诗家语”时语序的颠倒现象,省略部分也基本不可看出,每一句都可以字字翻译。
当时,我认为他讲得有理,回答他说老师的改动不过是个人粗陋的见解,原诗当然是字字含金,你姑且听听。现在查阅到邵雍《秋怀》共有30多首,每一首语言风格皆如此,更是觉得他讲得有理,因此每当想起评讲时的意气之态,更感惭愧。为求说服力,再找其中一首作为佐证:
秋色日渐深,老心日益懒。
倦即下堦行,闲来弄书卷。
广陌多风尘,见说难开眼。
侯门已是深,帝阍又复远。
他还说,本诗的重点本不在写景,作者后面两联的议论才是重点,而且一旦改动,写景句强调的将不再是“缀”和“摇”两个动词,就会改变作者意图的“炼字”炼动词。
我回答说,铿然同学是踏入了诗歌鉴赏这道门槛的,大多同学依然在门外游离,他能够由老师一次主观臆断的改动,揣摩到作者创作的意图,这是了不起的行为。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维护自己作为师者学富一车、才高一斗的尊严,我对答如流,“那么,你能不能顺便帮我们回忆一下炼字答题的四步走战略呢?”
铿然难住,驼下了装满智慧的脑袋。
课后,我带着解决疑惑的态度专心搜查关于邵雍的资料,一搜方发现乾坤所在,邵雍,有千古奇人之称,位列北宋五子。据称,邵雍的十首《梅花诗》预言了从宋朝开始的多个朝代的重大历史事件,包括靖康之变、南宋灭亡、明朝开国,甚至预言到后来的辛亥革命、国共内战、新中国的成立,当然,这些预言如何空穴来风,无人考证,如同当年玛雅2012世界末日一般,吾等姑且听之。
在这样的渲染之下,再回头来看邵雍的诗,又是另一番体悟,更加深了一种认识:越是伟大的灵魂,内心越是平和;越是智慧的灵魂,内心亦越是纯粹;真正流传千古的诗作,不怕人评,不惧人议;真正深入人心的诗作,百读不厌,百品不倦。《秋怀》系列诗歌语言虽极其直白浅近,但其背后却同样折射出一个伟大而又睿智的魂灵。
再回到诸如“一去二三里”“曲项向天歌”“床前明月光”这样的诗句,从来没有哪个诗评家敢冒昧地评价为打油诗,敢讲下豪言壮语后辈青年可随意赶超,所谓无知者,方无畏,此言不假,这些穿越过滚滚风尘的经典,不能被无知者亵渎。
此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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