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躺病,翻手机看短剧,那耍嘴皮子放狠话的莫名其妙,竟然多用“阿猫阿狗”,比如“这什么地方,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我知道,有些地方很神圣,不要说阿猫阿狗,就是阿人也很难进去。不过我感兴趣的不是这,而是那个“阿”。
人的名字前用“阿”,我们大西北似乎没有,江南地方多用——这是我读书知道的。祥林嫂的儿子叫阿毛,落难秀才叫阿Q,两个都是底层人,祥林嫂的儿子又是小孩子,好像小孩子用阿的多。《刘三姐》里有个阿牛,牛从来都是笨形象,所谓笨牛蠢猪就是。这个“阿”,从江浙到云南,阿了那么大的地方,可见这个词非同小可,在人们的观念意识里有着特殊的地位。
为什么没有阿马阿象?因为那是大动物,凡大的东西都不能用阿,说不上道理,约定俗成的。阿能用的地方一是小,小小的,可以用阿;二是低贱的,高贵的不能用阿。戏剧里有个什么阿鼠,表示鼠能用阿,因为它们是小动物,就如小人儿可以用阿一样。
可在短剧里,阿猫阿狗指的是人,很明显,把谁叫阿猫阿狗时,就有贬低,糟践,侮辱的意味。这真提醒了我,高贵而大的,永远不能用阿。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叫别人为阿猫阿狗的人,一定是自认为高人几等或者威力惊天,大嘴巴一张,就赠别人一个“阿”。
据说孔子写《春秋》,有个微言大义。比如“武王伐纣”,本来不能用“伐”,这个“伐”只能用于天子讨伐不听话的诸侯等,如果臣消灭君,应该用“弑”。武王是臣,殷纣是君,武王灭纣不能用“伐”,可是能用,为什么?因为·殷纣残暴,所以武王灭纣是有道伐无道。
这个微言大义,其实在民间使用得炉火纯青,比如“物”,当与“人”组成“人物”时,意味就不一样,比如我,只能是人,而不是人物。如果在人物前加一个“大”,组成“大人物”,那所指就更不同凡响。同样,如果在我的名字前加阿,那完全可以;如果叫阿朗普阿比奥,那会怎么样?一定会被人们认为是神经病。正因为这样,短剧里贬低人时,就用阿猫阿狗,表现阶层歧视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