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与法海

有病友因化疗（或者放疗）头发猛脱，可他很开朗，说和尚为保持光头，每天要刮头皮，他天然光顶，佛祖都会特别喜欢。我们听他侃侃而谈，都围着说笑，同病相怜在这时候才觉得是真实的。 我也许会同样，那时候也成了和尚，做一名普度众生的长者，太好了！我的理解，普度众生，不是将众生都普度成和尚，而是让大家都心存善念。儒讲仁，佛将善，基本一个意思。
有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善念？什么是善？法海是高僧，在白娘子故事里，他阻止白娘子与许仙结婚，被人们称之为恶僧，成了拆散美好姻缘的代表。那么法海的行为是善吗？我阅历不多，还没听过有人说法海的好，也没见过哪儿有法海的寺院，仿佛世俗已经定论，他就是恶人。可从另一个角度讲，法海维护的是人的秩序，在他心目中，人是人，妖是妖，人与妖就不能混搭。如果那蛇精不出山，在峨嵋深处修炼，法海一定不会跑那儿去征服她，可她偏偏跑出山要与人结婚。以维护正道为己任的法海，怎么能容得了！于是就有水漫金山，塔镇蛇妖的故事。
法海多事不多事，我不好评论，但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如果你家邻居或者楼上楼下的小伙子娶一个妖怪做老婆，你心里会怎么想？你是否会希望有一个法海来收了妖怪，让自己睡得踏实一点？当然如果传说千里之外或者美欧的谁娶了妖怪做老婆，你一定不会那么激烈，如果有法海去干涉，你也许会觉得他太多事呢。
读鲁迅先生的文章，知道江浙有故事说，法海为逃脱追捕，钻到蟹壳里，永远也出不来。我有很多年觉得特别活该，可我去金山寺游玩，发现那里有一个法海洞，法海坐在洞里修行，深色平静而温和。游客也多有供奉，虽有墙壁隔着，但从墙壁上面丢进去的钱，竟然有厚厚一层，大钞不多，多是五元十元的，还有烟卷儿，法海没有抽，但游客的心意就明明白白在那里铺着。
我不知道法海从来没有钻进蟹壳，还是追捕过去之后又钻出来，到这里修行参禅来了，但他阻止白娘子与许仙结婚的故事，让他背上了永远的耻辱。我看他的神情，对这些他似乎毫不在乎，这特别像高僧的胸怀。该不该死守人与妖的分界？这应该是一个大原则，如果我的病友或者我成了和尚，是否会面对这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