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汪华续文——《白首天堂》
2012-07-05 08:17阅读：
紫云安慰道：“你也知道，没有汪大哥，哪有我的今天，何况我本应是个不在人世之人，即便身份再变，这张面孔还是会给很多人招来无妄之灾，所以，若不是有事相求，我宁愿这一生都远远的看着你，帮着你，也不会来惊扰你的平静。”
“你我姐妹，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意呢，若不是要紧事，你怎会冒险进宫来见我！近来汪直被弹劾贬斥一事已闹得甚嚣尘上，想必你也是为他忧心而来的吧。”
“其实，汪大哥早有退隐之心，他多次跟我说过，伴君如伴虎，高处不胜寒，此生已不再求何高官厚禄，若真被贬谪，也不放在心上，只求能保护身边亲人和朋友，平安一世罢了。只是我听闻此番弹劾，是以首辅万安为首，而万安又是受了万贵妃的摆布。你我都熟知万贵妃的脾性，她若下手，必是赶尽杀绝不可，若真如此，我好害怕汪大哥会有不测。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了。”
“紫云，汪直救我爹娘，护我佑樘，你放心，只要我力之所及，决不推辞。况且，我也听袁将军谈及过此事，汪直得罪万贵妃，全因没有听她的吩咐劝说皇上废黜佑樘太子之位，又荐了袁放给皇上保护佑樘。如今的形势，汪直若损，则佑樘必受牵连。我委屈隐忍这些年，不过是为了保佑樘平安。而今，我也算看清楚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一味忍让求全就能如愿的，佑樘若坐不住这太子之位，那毒妇绝容不下我母子苟活，他日佑樘恐怕连一个太平王爷也当不了！”
“只是你好不容易躲开了那些争斗，如今却要再卷入这些是非漩涡中来……”紫云心中虽盼着清姿施以援手，却不免有几分不忍。
清姿紧紧握住紫云的手道：“我当初躲，是为了爹娘和佑樘的平安，我如今斗，更是为了爹娘和佑樘的平安。紫云，你放心，这深宫中你死我活的伎俩，我从前并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罢了。”她旋即露出一抹狡黠却决然的笑意，“何况只要事关佑樘，还有个周太后呢，我自有分寸。”
看着清姿这样的神色，紫云也放下一颗心来，这些年的磨难，终究教会了她在这深宫之中的生存之道，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单纯女子，只是，这改变，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呢？紫云转而想到自己，却释然起来。诚如清姿所说，这些年，自己也不再只是一味的天真无邪，在南来北往的颠沛中，在汪直的耳濡目染中，早已练就了属于自己的城府和心机，为了守护住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这种蜕变未尝不是生命的成长和成熟。
清姿看着紫云若有
所思的神情，以为她还在为自己担忧，于是岔开话题道：“紫云，别为我担心，为了佑樘，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转而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你一直跟着汪直，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吗？”
紫云一怔：“为自己打算？”
清姿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汪直的确对你恩重如山，也情深意重，可是……他毕竟是个宦官，终究不能给你幸福啊。以前你是宫里的宫女，没有自由，也没得选择，有他那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依靠，也算说得过去。可是如今你已是自由之身，我记得当初你和那个叫杨永的乐工不是很情投意合的吗？为何出了宫，反倒未能终成眷属呢？”
紫云语气中略带一丝自嘲，“如果我说是有缘无分，连自己都觉得牵强得很。杨永和汪直，他们彼此之间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汪直可以因为我的情面，一次次放杨永生路；杨永，却不肯为了我，放下对汪直的恨意和敌对。究竟我在谁的心中更重一些，不言自明。”
“可谁在你心中又更重呢？即便杨永不看重你，你为何不另觅良人呢？”清姿叹了口气道：“汪直……终究不是良配啊！他既一心为你，难道想就这样把你拴在他身边一辈子守活寡？”
紫云甜甜地笑了笑：“我已视汪大哥为一生一世的夫君，再无他想。清姿，你放心吧，我们自有我们的幸福。”
清姿默然半晌，释然道：“既然你已拿定主意，我也不多说了。无论如何，你跟了汪直，总好过我在这宫中孤独终老。”
“怎么会呢，你还有太子呢，那些无子无女的妃嫔才是真的可怜，你又何必如此自怨自艾。”
“是啊，若没有佑樘，我哪能坚持到今日。”
紫云和清姿正说着话，忽听殿门响动，张琰已推门进来，俯首道：“娘娘，时辰不早，太子快要来请安了，微臣也还要出宫采办药材……”
紫云赶紧起身退到张琰身后，不舍地注视着清姿：“宫中险恶，你只记着我一句话，好好保全自己，这才是最要紧的。”
清姿含泪哽咽道：“紫云，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再见……”
“只要彼此安康，见面不见面又有什么要紧呢。”
“一定要保重。”
“你也是。”
说罢，紫云咬牙转身跟着张琰出了倚霞殿。
刚出殿门没几步，迎面正遇上前来请安的太子佑樘。
张琰赶紧让到一旁，躬身行礼。
佑樘本是行色匆匆，待看到张琰后，却停下了脚步，“张太医免礼。是来替母妃请平安脉的吗？母妃身体可好？”
“娘娘身体无恙，一切安好，太子殿下无须挂怀。”
“如此甚好，有劳张太医了。”说罢，满脸稚气的佑樘又疾步向大殿走去。
紫云埋着头，心里却想着佑樘不仅是清姿的孩子，还是自己亲手在芜蘅殿里接生下来的。多年不见，而今听声音，已然长成了一位小小少年郎了。待佑樘转身而去，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抬眼的一瞬间，已清清楚楚地落到了跟在佑樘身后的袁放眼中。
张琰领着紫云正要离去，却听见背后有人唤道：“张太医请留步！”
张琰只觉后背登时一凛，生怕再生枝节。回身一看，正是袁放。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袁放已走到他二人面前。“张太医，太子还有几句嘱咐托我转告。此处说话不便，请随我来。”
张琰无奈，看了一眼紫云后，心有戚戚地跟着袁放而行。紫云见状也只得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二人身后。
袁放并未领他们出倚霞宫宫门，而是一路行至倚霞宫中一间偏僻的屋子里，进屋之后，袁放即刻关上了房门。
张琰和紫云愕然相视一眼，不知道袁放意欲何为。却见袁放已向着紫云躬身行礼道：“末将袁放见过汪夫人。”
紫云大惊失色中连退两步：“袁将军——你……？”
袁放肃然道：“邵春华也好，李紫云也好，我想我称一声汪夫人，总是不会错的。”
紫云见袁放神情中并无敌意之色，也旋即镇定下来：“我知将军带我们至此，必是已经认出我来，只是未曾想到，将军竟如此坦白。”
“你今日冒险进宫，想必也是为了汪大人之事而来。袁放曾得汪大人提携，心中感念，如今汪大人有难，岂可袖手旁观。”
“我已听贤妃娘娘说了，多谢袁将军在娘娘面前替汪大哥美言。”
“几句闲话而已，也不一定能帮得了大人。只是——”袁放面露犹豫，“有件事颇为踌躇，久想告知汪大人，只是苦无机会，今日恰逢夫人入宫来，所以贸然相认，如有惊扰之处，望夫人莫要见怪。”
“袁将军客气了。有话请说，我必代为转告。”
“夫人来求贤妃娘娘，固然是替汪大人解围之策，只是你可知被他一手栽培提携起来的许宁许大人突然与他反目成仇是因何缘故？”
“为何？”这也是紫云心中久思不得要领的疑问，在她看来，许宁实在不像一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人。
“因为许宁知道了你和汪大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啊？！怎么会？难道是将军你？……”
袁放见紫云眼中的愠怒，连忙解释道：“夫人莫要误会，袁放岂是如此饶舌之人。是在军前时，有一次我与汪大人为了你和杨永之事有所争执，被无意路过帐外的许宁听去的。事后，他暗地向我追问打听，我见已隐瞒不住，更为释他疑虑，才不得已告知其前因后果的。”
紫云听罢，不禁颓然跌坐在凳子上，半晌无语。
张琰本在一旁默不作声，见她神色如此惊惶失措，忙出语安慰道：“紫云，汪大人如今已退守大同，与许总兵之争日趋平息，你无须如此忧心。”
紫云黯然道：“终究还是为着我的缘故害了他……”
“其实，在袁放看来，以许大人对你的……必不会揭破此事伤及到你，只是他曾视汪大人为良师益友，视你为红颜知己，骤然得悉内情，总不免有遭友背叛隐瞒之感，因此伤怀怨怼。以致于和汪大人决裂，进而被有心之人利用生事。如今之计，解铃还须系铃人，若得你当面劝慰，平息他心中怒意，或可以化解此次的纷争。”
听得此言，紫云眼中一亮，忙站起身来：“你说的对，如若许大人真如你所说，因为我的缘故而迁怒于汪大哥，我想我定能说服他放下成见，即便不能握手言和，也至少无须针锋相对了。如此，军前纷争不再，朝堂言官们也必偃旗息鼓，再无理由对汪大哥穷追猛打了。”
袁放看她脸上神采，不禁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以你的脾气，是不会在乎这些官场上的荣辱沉浮的。”
紫云语气变得决然而坚毅道：“我在乎的，是他的平安。今日之事，还要多谢袁将军指点迷津，紫云告辞。”
袁放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旋即道：“不必客气，夫人万事小心。”
因佑樘尚在倚霞殿中，袁放不敢走远，只将他二人送至倚霞宫宫门外，便拱手道别。
袁放目送紫云离去的脚步，虽依旧小心翼翼，每一步却迈得坚定而有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一封书信，心中不由涌起阵阵矛盾而复杂的纠结。“许宁，我已不负所托将紫云姑娘引至你的身边，却真的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愿，这既能帮你得到一生中所爱，也能消去你心中戾气，助汪直度过此次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