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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汪华续文——《白首天堂》

2012-10-06 21:24阅读:
呼啸的风声在放肆地悲鸣,白雾凄迷,烟云缭绕,漫天的迷蒙里,紫云疑惑地看着四周,灰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儿是哪里?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完全记不清,脑袋里一片混乱。
耳畔嘈杂的风声,让紫云有些奇怪,明明就没有风啊,但就是肯定那是风声,还夹杂着一缕微不可闻的箫声,若隐若现,断断续续,让她混沌的思维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仿佛全都是有关于那个人。
那个刚毅而清俊的面庞,那种温暖又深邃的眼神,那些简单却幸福的日子,那份难舍更难了的深情……
只是,自己现在在哪里,他又在何方?
紫云瞪大眼睛,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茫茫的迷雾中,隐隐的箫声随风飘来,悠远婉转,仿佛正是幼时母亲教给自己的那首曲调,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脚下的步子已不由自主向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层层迷雾中,恍若看见一个伟岸的身影,手持玉箫,似悄悄走来,又似久久静候。
“那是……?”紫云轻挑唇角。
面前的男子剑眉朗目、风神俊逸,应该已过中年,但岁月的沧桑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更让紫云讶异莫名的是,记忆中,她并没有见过这个陌生的男子,可面对他,自己却有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和亲切,虽素昧平生,却似曾相识。
“紫云,你来了。”那中年男子轻声细语,眉眼中带着暖暖的笑意,淡淡如清风拂过,让紫云的心中一片安宁。
心有灵犀间,紫云已脱口唤道:“爹爹……”
李为含笑点头道:“为父等了你好久了。”
紫云的泪水已经簌簌落下,哽咽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眼迷蒙着扑进父亲的怀抱。那一刻,泪如雨下,仿佛要哭尽曾经受过的太多的委屈和伤害。
李为轻轻拍打着紫云的后背,就像在安抚婴儿睡觉一样:“紫云,这么多年,你孤孤单单地长大,恨过为父吗?”
紫云连连摇头,只觉得有无尽的温暖包围了自己,像这样能够在父亲怀里撒娇,是她今生今世都不曾奢望过的事情。
李为轻抚着紫云的头发,长长叹息道:“为父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害你和你娘受了那么多苦,为父对不起你们……”
紫云本是默默流泪,听到李为的话,却止住了抽泣,双眼通红地抬头道:“是女儿对不起你们,我……”
李为慈爱地看着紫云:“你和汪直的事情
,我都知道。”
“爹爹,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害得我们天人永隔,我却……”
“紫云,害了我们的人其实并不是汪直。为父被朝廷通缉,就算没有汪直,也会有别人。自从带着你娘亡命天涯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会有那样的结局,只是我太放不下你娘还有她腹中的你,总以为能多看顾你们一天也是好的。”
“不,如果不是你们心存善念,不是他忘恩负义,你们或许是能隐姓埋名安然无恙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藏匿到哪一天呢?!我李为一生,自问不求功名利禄,对朝廷忠心耿耿,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唯一心存内疚的就是对你们母女。为了我的一腔忧国忧民的热血,却连累你娘饱经风霜,油尽灯枯;连累你孤苦无依,辗转飘零。如果真要追究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是我啊。”
紫云看着父亲痛苦自责的神色,连忙安慰道:“爹爹,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怨怪过您,即便是娘,临终之前也依然无怨无悔。我常常想,如果不是牵挂于我的话,娘恐怕一早已随您而去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觉有愧于你们啊。我一直以为男儿当以天下为己任,方是英雄本色。可是,看到你娘和你受苦受罪,我却心如刀绞。这些年汪直的所作所为,也让我领悟到,护佑至亲更是男子汉大丈夫肩上所应有的担当,家不能齐,还奢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古往今来,为国为民而舍弃个人的忠臣义士不计其数,何况,您含冤受屈那么多年,。皇上为您平反昭雪的时候,高邮的父老乡亲都称颂您是个为官清廉、爱民如子的好官,女儿也很是自豪的。”
李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又有谁知道,有多少忠臣义士似我这般在黄泉路上悔不当初呢?……紫云,为父能得昭雪正名,也多得汪直出力。如果说他欠了咱们家的,这些年,还得还不够吗?”
“可是,我完全看不透他,曾经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真意的,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为了瞒我费尽了心机!爹爹,女儿真的没有勇气再面对他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那样费尽心机地隐瞒你,难道不是比你更痛苦折磨吗?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紫云,爹和娘都没有办法守在你身边,这世上,他是唯一能保护你、照顾你的亲人了。如果你真的还不能原谅他,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去挡那一剑呢?!”“我……”
“紫云,你的心,你自己最明白。为父今日来见你,是不想你再为了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而执念自苦。不要在这荒芜之地流连停留了,早点归去吧!”
“您这就要走吗?娘好吗?为何她没和你一起来见我呢?”
“我们都好,只是,你的牵挂不该在我们这里。”
“爹爹,我不想再离开你们了,我……”
“紫云,难道你想留在这里?!”李为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若真的能放得下他,无论是回去还是留下,为父都不会拦着你。”
“我……我放不下……”仿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紫云方才能说出这一句话。
李为微笑点头:“那就快回去吧……”
转瞬之间,紫云觉得父亲的声音渐渐飘远,面容也渐渐模糊,仿佛有来自别处的一阵飓风,将自己的身体连同心神一起卷入四周更加晦暗不明的漩涡,似迷雾,更似波涛,任由自己飘荡摇摆。
胸口中突然有股强烈的热团往上涌动,伴随着剧烈的揪痛,仿佛是滚烫的热油般从口中喷涌而出,她拼命想看清周遭,却只看到天地间一片猩红。
旋即,又重新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中,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努力地想张开眼,从混沌中挣扎出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觉得意识飘渺,眼前的影像错综复杂,层层交幻,让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几番清明,又几番浑噩。
再度醒来的时候,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床幔低垂,烛火摇曳,隐隐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深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动了动无力之极的手指,触摸到柔软温暖的被衾,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隔着床幔望去,隐隐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映在床幔上。
紫云却毫无一丝力气移动,想要开口说话,喉咙里却火烧火燎地痛,发出了嘶哑而哽咽的微弱声音。
这声音虽低,却立刻惊动了床幔外的人。
床幔掀起之时,她却看到,原来一直站在床外守着她的人,居然是许宁。
看到紫云睁开的眼睛,许宁几乎有些欣喜若狂:“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我……我去叫张太医来!”
接连几天,紫云在众人的悉心照顾下,才渐渐清醒过来,也一天天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和气力。
从他们支离破碎的对话中,她方才知道,原来张琰设想了所有办法为她逼出内腹的淤血,无奈不论是用针灸之术也好,还是内家气功也罢,都会对心脉造成再一次的损伤,所以他迟迟也不敢施为,只能翻遍医书,试图有所收获。
所幸从上古的一些医书残卷中得知,有一种生长于塞北苦寒之地的护心草,对保护心脉有神奇之效。只是因为北方地广人稀,地势复杂,这种草药寻找起来却非常困难,束手无策之下,只得让袁放修书一封向还在宣府军前戍边的许宁求援。
许宁收到信后,第一时间交待安排好军务,找到了几个熟悉地形道路的向导,又请了当地一位有名的老郎中,带领一支亲军,四处寻觅。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几株宝贵的护心草,又马不停蹄地送回了京城。
张琰得了这几株护心草,如获至宝,赶紧配了药,煎了药汤,给昏迷中的紫云喂服下,又配合金针,如此方才将她内腹淤血吐尽。
经过这番救治,才把紫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而对于汪直的去向,张琰他们都不敢对紫云隐瞒,只嘱咐她要好生将养,唯有她平安无事了,方能让那个斗志俱丧的人重新振作起来。
经过这一回的死里逃生,再加上那个似幻似真的梦,紫云仿佛又看破了很多东西,每日只遵照着张琰的嘱咐,按时服药,静心调养。除了私下里会悄悄问问张琰有关秋月的情形外,既看不出什么焦急忧心,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心灰意冷的样子。
张琰本来还担心汪直的事情会让紫云无心养病,如此这般,反倒渐渐放下心来。
这一日,紫云已开始能略微下地行走,但毕竟昏迷卧床了那许久,腿脚一时半刻也利索不起来,只能在如意的搀扶下,在房里一步步挪着。
两人正低头吃力地练习,忽听门外传来一声询问:“紫云姑娘,许宁临行在即,特来辞行,不知姑娘可否一见?”
紫云犹豫了片刻,自己似乎还是在醒来的那一天看到过许宁,之后他就再未在自己面前出现,但从如意那里却知道,其实他几乎每天都会向张琰问一问自己康复的情况。
紫云扶着如意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如意去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瞬,心神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卓然独立于乾明寺大殿前的身影。
不经意间,一缕忧伤已弥漫于心底,仿佛还听见自己心里的一声沉沉叹息,脸上露出的却只是不留痕迹的微笑。
“许大人,救命之恩,紫云尚未言谢,为何就要匆匆辞行?”
许宁淡淡笑道:“那是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事情了,谢不谢的,就不要再说了。我这次打着巡防和述职的旗号,已经离开宣府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怕真要贻误军情了。”
“耽误大人的军务,是紫云的罪过,毕竟国事和战事都要紧得多。”
“好在北方军情目前尚算平稳,并无开战,你也无须自责。只不过……汪大人那边恐怕要颇费周折了,我已经递了请罪的奏折,皇上却并无只言片语示下,如今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听闻皇上将汪大人羁押于东厂,却不让任何人接近,想来一时之间是没有什么性命之虞的,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自己身体要紧。”
紫云平静依然:“汪大哥的事情有劳许大人了。我很明白,若不是我的缘故,他也不会遭遇此劫,更不会束手待擒,所以我现在除了养病之外,并无他想。”
许宁沉吟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
“紫云姑娘,今日来辞行,其实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紫云面颊微红,刚要张口截断许宁的话,许宁已摆了摆手,诚恳道:“我并非强人所难,所以还请姑娘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紫云看了看还在身边的如意,渐渐平复了那份忐忑不安,点了点头。
“我许宁,虽算不上顶天立地,但自问也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对于姑娘,我从无加害和欺骗之心,即便对汪直,也一样如此。很多事,我原本以为是为了你好才去做的,却没有料到最后的结果却害了你。……而今,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也明白了,你和汪直之间,已经容不下再有什么别的人。无论如何,这是造化给你们安排好的道路,一切都应该与我无关,只是当初我没能看穿。”
“许大人……”
许宁郑重地看着紫云,接着道:“如果,你肯原谅我的话,我希望你能当我是你的兄长。从今往后,我只当你是我的妹妹,可好?”
紫云有些意外,却也不知该如何接口。
许宁看着紫云愕然的脸,不禁释然一笑:“我这个娘家哥哥可不是白给的,令堂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爹娘,如今我也只是代双亲履行对令堂的承诺罢了。更何况,若有一天,汪直胆敢有负于你,我这个娘家哥哥也是有本事和他叫叫板的。”
紫云已忍不住笑道:“若有了你这个哥哥,倒也的确是能让他头疼不已的,既如此,紫云就认了又何妨。”
许宁点头赞道:“如此甚好,我也可以放下一段心事,轻轻松松奔赴军前了。”
“紫云体弱,不能相送,就此恭祝兄长早日平安凯旋!”
“好,谢过妹妹吉言!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罢,许宁转身而去,头也不回地迈出了房门。寒风卷起青衫的袍角,更显得背影孤绝而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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